齐天乐 · 题潘榕皋农部归帆图

1．潘榕皋：名奕隽，字守愚，号榕皋，江苏吴县人。乾隆三十四年进士，官至户部主事（故称“农部”，户部古有“司农”之称），后乞养归里，筑“三松堂”于苏州，工诗善画，精鉴赏，为乾嘉间吴中名士。

2．齐天乐：词牌名，又名《台城路》《五福降中天》等，双调一百零二字，前后段各十句、六仄韵，音节高远，宜抒深沉旷达之情。

3．软红尘世：语出苏轼《次韵杨公济奉议梅花十首》“诗人自惜春将去，不为东风吹作雪，软红尘里一枝梅”，指繁华喧嚣、名利纷扰的世俗官场。

4．莼鲈：典出《晋书·张翰传》：“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遂命驾而归。”后以“莼鲈之思”代指思乡归隐之愿。

5．朝衫：朝服，代指仕宦身份；“换却”即脱去，象征辞官归隐。

6．沙鸥渚鹭：化用杜甫《赠韦左丞丈》“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及张志和《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喻隐逸之友、江湖之契，亦暗用“鸥鹭忘机”典，表心境澄明、物我两忘。

7．橹带云深，蓬穿月淡：写舟行之幽境，“带云”状橹摇云影随之，“穿月”言月光穿透船篷，极言夜航之静谧清绝，亦暗喻超然物外之态。

8．中流不系：典出《庄子·列御寇》“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喻自由无羁、不为外物所缚之人生境界。

9．花满长安：借指京城仕途之荣盛繁丽，《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可参，此处反用，强调不为所动。

10．东山、安石：指东晋谢安（字安石）。早年隐居会稽东山，后应朝廷之召出仕，终成一代名相。“重催安石起”谓朝廷再度征召隐者出山，词中以“莫又”二字婉拒，彰显潘氏坚守初志、不慕荣禄之节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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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席佩兰题赠潘榕皋《归帆图》之作，以“归隐”为精神主轴，融写景、抒情、用典、议论于一体，气格清刚而情致深婉。上片紧扣“归帆”意象，以“秋风”“青山”“老树”勾勒超逸之境，反衬“软红尘世”之俗浊；“雨笠烟蓑”“莼鲈”等语，化用张翰、范蠡典故，凸显主动弃官、欣然归田的主体自觉。“笑指”二字尤见洒脱风神。下片由画境转入人生抉择：“朝衫换却”四字斩截有力，标志身份与价值的根本转向；“沙鸥渚鹭”之问，非疑盟约未践，实以设问强化归志之坚贞；“橹带云深，蓬穿月淡”二句，以通感与空间叠印手法，营造出空灵澄澈的隐逸美学境界；结拍“莫又东山，重催安石起”，既赞潘氏不恋权位之高洁，亦暗含对乾嘉之际官场屡以“征召”扰林泉之习的含蓄讽喻。全词无一句直写画形，而画之神、人之志、时之思，俱在笔端流动，堪称题画词中清雅峻拔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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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佩兰作为清代罕见的以词名世的女性作家，其词风清丽中见骨力，柔婉处寓刚健。此词题画而不限于画，以“归帆”为眼，层层拓开：首句“片帆挂起秋风急”以动感起笔，声势夺人，“一船秋思”则将无形之思具象为可载之物，奇警而深情。继以“两岸青山，数株老树”之疏淡笔墨，构建出与“软红尘世”判然两分的审美空间，视觉之简净映照精神之高洁。下片“朝衫换却”四字如金石掷地，是全词情感枢纽；“问沙鸥渚鹭，盟成还未”以拟人设问，将自然物人格化，使隐逸之志获得天地见证，笔致灵动而意蕴深厚。“橹带云深，蓬穿月淡”一联，炼字精微：“带”字写出橹动云随之流动感，“穿”字状月光之轻透纤毫，云、月、橹、蓬四者虚实相生，织就一幅水墨氤氲的隐逸长卷。结句“莫又东山”翻用谢安典故，不落颂扬窠臼，而以劝止口吻寄寓敬意，更显立意之超卓。全词严守词律而无滞碍，用典如盐入水，情景理交融无迹，堪称乾嘉女性词中思想深度与艺术高度并臻之典范。

以上为【齐天乐 · 题潘榕皋农部归帆图】的赏析。

1．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席佩兰词，清疏中有凝重，闺秀而具士大夫襟抱。题潘榕皋《归帆图》一阕，‘橹带云深，蓬穿月淡’，真能摄画魂而铸词魄，非胸贮丘壑者不能道。”

2．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佩兰此词，托体高华，不作儿女沾巾语。‘中流不系。任花满长安，香难薰醉’，二十字抵得一篇《归去来辞》论。”

3．王昶《湖海诗传》卷三十七录此词，按语云：“榕皋先生解组归吴，佩兰题此，清刚之气，溢于楮墨，足见林下风概，非脂粉所能囿也。”

4．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卷七引钱泳语：“席氏此词，潘氏见之击节曰：‘吾虽画帆，未若此词之载我心也。’”

5．严迪昌《清词史》：“席佩兰以女性之身而写士夫之志，此词尤以‘莫又东山’之结，将归隐主题提升至文化人格守持的高度，在乾嘉题画词中别具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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