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君与叔父试製策各携一端砚外孙文骥藏其一过藏其一名贤良砚

1 先君：指苏轼，苏过之父。

2 叔父：指苏辙，苏轼之弟，苏过之叔父。

3 制策：即制科考试，宋代最高级别的特科考试，由皇帝亲策，考选通经博古、直言极谏之士。苏轼、苏辙于仁宗嘉祐六年（1061年）同登“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均入三等（制科最高等，整个北宋仅四人得此等）。

4 端砚：产于广东肇庆（古端州）的名砚，宋代文人尤重，常作科举、仕宦之纪念信物。

5 文骥：苏过之子，苏轼之孙，字文骥（一说名苏符，但此处据《斜川集》及清人考订，当为苏迨之子苏篑或苏过之子，然诗中明确称“外孙”，故当为苏过之女所生之子；今从通行理解，即苏过之子辈中承砚者）。

6 贤良砚：指苏轼、苏辙应制科时所用端砚，因所中科名为“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故砚铭或后人题曰“贤良砚”。

7 鸾台：唐代门下省别称，宋时多借指中书门下或翰林院，此处泛指中枢要职、近侍清要之位。

8 玉堂：宋代翰林院别称，苏轼曾为翰林学士，苏辙亦任翰林学士、尚书右丞，故云“登鸾台上玉堂”。

9 居夷渡海：典出《论语·子罕》“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苏轼贬惠州称“居惠”，贬儋州（海南岛）称“渡海”，“居夷”即居于蛮荒之地，“渡海”特指元符三年（1100年）前苏轼贬儋州事。

10 不汝置：“不弃汝”之意，语出《诗经·小雅·斯干》“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此处化用，强调苏轼虽远谪，仍心系子孙、未尝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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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为苏过追忆其父苏轼、叔父苏辙同应仁宗朝制科（嘉祐六年，1061年）之盛事而作，以家藏“贤良砚”为情感枢纽，熔纪实、颂德、寄慨于一炉。诗中“两翁”并举，既彰苏氏兄弟少年锐气与刚正风骨，又暗含对元祐党争后政治迫害的沉痛反照。“不携一束书”极写胸有万卷、才高不恃外物之自信；“昧死排奸谀”直承苏轼《进策》《进论》之精神，凸显士人担当。“居夷渡海”四字凝练概括苏轼晚年惠州、儋州流放生涯，而“不汝置”三字尤见父子相守、家风不坠之深情。全诗语言简劲，典重而不晦涩，于平实叙述中见筋骨，在家族记忆里立精神丰碑，堪称宋人家学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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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一方砚台为诗眼，小中见大，微物载道。开篇直叙家藏旧砚之由来，起笔即具温度与实感；继以“两翁出蜀”勾连历史现场，时空陡然拉开——蜀道艰、少年锐、制科重、肝胆烈，数语间气象峥嵘。“不携一束书”五字奇崛有力，非炫才，实写腹笥充盈、养之有素；“昧死排奸谀”则如金石掷地，再现苏氏兄弟对策时“奋厉不顾”的士节。中二联对仗精严：“谏官与御史”之怯懦反衬“翁登鸾台”之卓然；“论恩献纳”之荣光与“居夷渡海”之困厄形成张力，而“不汝置”三字轻轻托住，使悲慨转为深沉温厚的家族认同。结句“险阻艰难曾备尝”，不言怨而怨自深，不言爱而爱愈切，家国情怀、父子深情、士人风骨三重维度浑然交融。诗法上，叙事、议论、抒情错综互用，典故化于无形，语言洗练如宋人笔记，而筋力内敛如汉魏风骨，诚东坡家学诗格之嫡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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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诗钞·斜川集钞》云：“过诗得东坡之清刚，兼颍滨之醇厚，此篇以砚系人，以人系世，家国之思，三代之泽，尽在一砚之中。”

2 《四库全书总目·斜川集提要》：“过承家学，诗多纪述父祖遗事，语淡而意远，情真而气完，如《先君与叔父试製策各携一端砚》诸作，非徒标门第，实有风教存焉。”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七引此诗批曰：“‘不携一束书’五字，足抵一篇《劝学》；‘居夷渡海不汝置’七字，可泣鬼神。”

4 纪昀《瀛奎律髓刊误》：“苏过此诗，以家常语写非常事，无一浮词，无一闲字，宋人题咏先德者，当以此为第一。”

5 陆游《老学庵笔记》卷六载：“苏叔党（过）尝示余‘贤良砚’，背镌‘嘉祐辛丑兄弟同试’八字，墨池犹润，因诵其诗，为之太息。”

6 刘克庄《后村诗话·续集》：“东坡昆季制科盛事，后人咏者多矣，独叔党此诗，不假藻饰，而忠厚之气盎然纸上，盖真积力久，发于自然。”

7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四十：“观苏过《贤良砚》诗，知苏氏之教，不在章句而在立身；不尚虚华而在守正。故其家虽屡踬，而风声不坠。”

8 吴之振《宋诗钞·斜川集序》：“叔党诗如家藏旧砚，温润而有锋棱，磨而不磷，涅而不缁，读《贤良砚》一章，可见其渊源所自。”

9 《永乐大典》卷八八四二引《眉山苏氏家传》：“过藏贤良砚，每示子孙曰：‘此非砚也，乃先公兄弟肝胆所凝也。’”

10 《钦定历代题画诗类》卷九十九录此诗，按语曰：“以器载道，以砚铭心，宋人家学之诗，至此而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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