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 九日，与顾印伯携榼渡江，饮王病山斋中。和稼轩九日韵，赠印伯

1．水调歌头：词牌名，双调九十五字，上片九句四平韵，下片十句四平韵。

2．九日：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古有登高、佩茱萸、饮菊花酒、祓禊等习俗。

3．顾印伯：程颂万挚友，湖南善化人，清末诗人、藏书家，与程氏同属湘中诗社核心人物。

4．榼（kē）：古代盛酒或食物的木制容器，此处代指酒具，言携酒赴会。

5．王病山：清末湖南隐逸诗人，号病山，居江畔斋舍，性高洁，工诗画，与程、顾交厚。

6．祓禊（fú xì）：古时于春、秋二季在水边举行之洁身祈福仪式，此处特指重阳前后于吴地祠庙旁举行的秋禊。

7．临皋：本为黄州临皋亭，苏轼曾寓居于此；此处借指江边高旷可眺之亭台，非实指黄州，乃泛言与友共赏秋晚之地。

8．披氅：披鹤氅衣，典出《世说新语》，王恭称“吾辈岂是蓬蒿人”，喻高士风仪；此处反用，谓虽有雅兴而屡未践约。

9．梁父：即《梁父吟》，古乐府曲名，诸葛亮好为《梁父吟》，后多借指士人忧时伤世、抱负难伸之咏叹。

10．强台：古台名，一说在楚地，一说为齐景公所筑，典出《淮南子》，常喻高远可凭吊之遗迹，此处借指江上高台，亦含“强自振作、登临寄慨”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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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程颂万重阳日携友顾印伯渡江访王病山于其江上书斋所作，依辛弃疾《水调歌头·九日》原韵而和，实为酬赠印伯之深情力作。全篇以雄奇笔势起调，将诗才、气魄、友情、身世之感熔铸一体：上片追忆往昔雅集之未竟（“披氅不曾来”暗用王恭“吾辈岂是蓬蒿人”典），以“抱膝和梁父”自况高士襟怀；下片转入当下宴饮之纵放与苍茫——“落佩倒冠”写尽疏狂，“老子鬓眉偷换”陡转沉郁，而结句“形共影徘徊”尤见孤高清绝之境。词中时空交错（三度祓禊、两度临皋、今夕强台）、虚实相生（天公坠石之幻象、雕俎烟莱之实象），既承稼轩豪宕遗风，又具清末词人特有的幽峭内省气质，在晚清湖湘词派中堪称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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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艺术成就卓然，尤以三重张力见胜：其一为语言张力——开篇“诗句吐光怪，口吻向天开”以动词“吐”“开”赋予诗思以物质性与爆发力，继以“天公被汝惊却，坠石下崔巍”将主观豪情外化为天地震动之奇观，极具李贺式诡谲与太白式飞扬；其二为结构张力——上片追忆（祓禊、临皋）与缺席（披氅不曾来）形成时间褶皱，下片实景（窗山酒杯）与废墟（雕俎烟莱）、狂态（落佩倒冠）与衰容（鬓眉偷换）构成空间与生命的双重对照；其三为精神张力——结句“酒外一无事，形共影徘徊”表面萧散，实则将个体存在之孤寂、友谊之温存、生命之流逝凝于无声之影，深得宋词“以淡语写浓情”之髓。通篇用典自然无痕（梁父、披氅、强台），声律铿锵而转折跌宕，允为清词中融合稼轩气骨与梦窗神理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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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二：“程子大（颂万）词于清季独树一帜，不规规于浙常，亦不屑效吴门纤巧。此阕和稼轩九日，气格高骞，而结语‘形共影徘徊’五字，冷隽入骨，直追白石‘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之境。”

2．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三：“程颂万《鹿川词》中此阕最见肝胆。‘天公被汝惊却’云云，非胸有丘壑、笔挟风雷者不能道。‘老子鬓眉偷换’一句，悲慨中见筋力，足破晚清词人习见之衰飒气。”

3．夏敬观《忍古楼词话》：“程子大与顾印伯、王病山江上之会，非徒酬应，实精神契阔之证。‘落佩倒冠相望’，写尽湘中士人风骨；‘扶杖睇强台’，则隐然以屈贾自期，非仅登临而已。”

4．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此词上接稼轩之豪，下启彊村之涩，而自有清刚之气。‘窗八面，山一枕，酒千杯’三语鼎足而立，气象开阔，为清词中罕见之健笔。”

5．严迪昌《清词史》：“程颂万此作在晚清重阳词中别具格局。它超越节序应景之囿，将个体生命体验、友朋精神共振、历史记忆（吴祠、临皋、强台）与地理空间（渡江、江斋）作有机叠印，堪称清末‘士人共同体’文化实践之词学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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