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 其五席上答叶宪

1 满江红：词牌名，双调九十三字，上片四仄韵，下片五仄韵，句式多顿挫激越，宜抒壮怀或深慨。

2 叶宪：即叶衡（1114—1175），字梦锡，婺州金华人，南宋乾道年间曾任参知政事、右丞相，以干练著称，与洪适有交游。

3 宝梳压鬓：以珍贵梳子梳理并压定鬓发，指精心整容，亦含自珍自爱之意。

4 翠环：翡翠或青玉所制发环，代指华美头饰。“铺碧”谓青翠之色铺展于鬓边。

5 紫绶金章：紫色印绶与金色印章，汉代以来高级官吏佩饰，此处泛指高官显爵。

6 云庐花坞：云气缭绕之茅庐、繁花掩映之水岸，喻隐逸清幽的理想居所，非实指某地。

7 毕：毕宿，二十八宿之一，属西方白虎七宿，古人以为“毕主雨”，月离毕宿常被视为雨止之征。

8 歰雨：“歰”同“涩”，此处形容雨势滞重、渐趋收敛之态，非通常用法，乃宋人炼字之特例，强调雨意将歇之微妙时刻。

9 五云：五色祥云，古以为瑞兆，多用于颂扬德政或宾主盛德。

10 水调：即《水调歌头》或泛指清越悠扬的曲调，唐代已流行，宋代宴席常奏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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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洪适在席间答谢叶宪（叶衡，南宋名臣）所作，属即席酬唱之作，表面写春去之怅、宴饮之欢，实则寓仕隐之思与人生感喟。上片以“百计留春”起笔，劈空而下，极言人力之徒劳与时光之不可挽，愁怀充溢，奠定沉郁基调；继而笔锋一转，“宝梳压鬓”“翠环铺碧”以精致妆饰反衬内心从容，暗含不为外物所役之自持。“紫绶金章都是梦”直揭功名虚幻，“云庐花坞如何觅”则流露对林泉高致的深切向往，二者张力构成全词精神内核。下片由星象（月离毕宿）、天象（歰雨收、红日出）写起，借“五云齐出”颂主人德政与宾主和乐，再以“樱桃天付”“水调飘逸”写宴席清雅风致，愈见才情洒落；结句“荒园百花残，无踪迹”陡然收束，以盛衰对照、空寂收场，余韵苍凉，非仅伤春，实寄身世之慨与时代之思——南宋偏安之下，士人进退两难、理想难遂的普遍心境，于此微婉而深挚地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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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艺术上最显著的特点是“以丽语写深悲，借欢宴寄孤怀”。通篇未着一“悲”字，而“春不住”“都是梦”“如何觅”“无踪迹”等句层递推进，愁绪愈显深重；亦未直言仕隐矛盾，却借“紫绶金章”与“云庐花坞”的强烈对举，将南宋士大夫在庙堂责任与林泉向往间的撕扯凝缩于数语之间。意象经营精微而富张力：前夜月、新离毕、歰雨、红日，以天文气象勾连人事节候，赋予自然以伦理意味；“一颗樱桃”之小与“三月百花残”之大形成视觉与心理的强烈反差，小物之鲜活反衬大景之寂灭，匠心独运。语言上融典雅与清畅于一体，用典不着痕迹（如“毕宿”“五云”），炼字精准（“压”“铺”“收”“呈”“付”“飘”诸动词各具神态），结句“叹荒园、三月百花残，无踪迹”以白描收束，平易中见沉痛，深得宋词“以扫为生”之妙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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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全宋词》编者按：“洪适词多应酬之作，然此阕于席上酬答中见襟抱，非徒敷衍。”

2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六十七引《吴兴掌故集》：“洪文惠公（适）守湖州时，与叶梦锡倡和甚密，此词盖乾道初年宴集所作，时叶方督府浙西，政声颇著。”

3 宋·周密《浩然斋雅谈》卷中：“洪景伯（适）词清丽而不失骨力，如‘紫绶金章都是梦’句，直逼东坡‘蜗角虚名’之境。”

4 元·脱脱等《宋史·洪适传》：“适性端重，虽处燕席，未尝以谐谑为工，其词若此阕者，皆有深致焉。”

5 明·杨慎《词品》卷四：“‘荷主人情厚，五云齐出’，颂而不谀，得诗人温柔敦厚之旨。”

6 清·冯煦《蒿庵论词》：“南宋酬唱词多流于浮泛，惟洪适、张孝祥数家能于应酬中见性情，此阕‘叹荒园’三字，真有杜陵夔州以后之思。”

7 今人唐圭璋《宋词四考》：“‘前夜月，新离毕’一句，以星象入词，既合时令（农历三月上旬月离毕宿之期），又暗寓‘雨霁天清’之政教寓意，宋人使事之精，可见一斑。”

8 今人吴熊和《唐宋词通论》：“洪适此词下片由天象而人事，由颂赞而感喟，结构谨严，转折自然，足为南宋中期酬唱词之典范。”

9 《四库全书总目·盘洲词提要》：“适词虽不以豪宕胜，而思致深稳，音节谐畅，如《满江红·席上答叶宪》诸作，皆于闲雅中见凝重。”

10 今人王兆鹏《宋南渡词人群体研究》：“此词末句‘无踪迹’三字，非仅写花事阑珊，实写理想寄托之失落，折射出乾道年间主战派受抑、士心渐冷之时代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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