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县南庄壁
翻译文
城下敌军压境，莫再仰问苍天；唯将身家性命，托付于忠贞贤良之臣。
为国效力而三度被贬官，我并不以此为恨；闭门不出、七次奔走避难，才真令人悲悯可怜。
虎纹蜕变之时，岂宜心怀犹豫迟疑？龙韬兵法深奥，又怎畏惧前路艰难困顿？
前村父老前来探问，本指望今年是个丰年、太平之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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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题县南庄壁”：题写于某县南郊庄舍墙壁之上。晁说之晚年隐居嵩山，曾寓居河南府属县，此“县”或指洛阳附近某县，“南庄”为其临时居所。
2 “城下之师”：指金军围城之兵。北宋末年，金兵屡犯河北、河东，靖康元年（1126）已兵临汴京，多地州县遭围困。
3 “效官三黜”：典出《论语·微子》“柳下惠为士师，三黜”，此处用以自况仕途坎坷。晁说之因反对蔡京、王黼等权奸，屡遭排挤，政和、宣和间曾三度外放或罢职。
4 “闭户七奔”：谓为避乱而七次仓皇迁徙。“闭户”非闲居，乃战乱中闭门自守、辗转流离之状；“七奔”为约数，极言颠沛之频仍，非实指七次。
5 “虎变”：语出《周易·革卦》“大人虎变，其文炳也”，喻君子应时而奋起变革，气象焕然。此处指国家危急之际士人当果决振作。
6 “犹预”：同“犹豫”，迟疑不决。《汉书·高帝纪》颜师古注：“犹预，狐疑也。”
7 “龙韬”：古代兵书《六韬》之一，泛指深奥精微的军事韬略，亦引申为治国平乱之大计。
8 “迍邅（zhūn zhān）”：行路艰难，处境困顿。《后汉书·赵壹传》：“迍邅之厄，固有之矣。”
9 “前村父老”：邻近乡村的乡里长者，代表民间最朴实的生存期待与时代感知。
10 “本望今年是好年”：表面是农事丰歉之愿，实则暗含对政治清明、兵戈止息、社稷安宁的深切祈愿；“本望”二字尤见幻灭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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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靖康之变前后，晁说之目睹金兵围城（当指太原或汴京外围）、国势危殆而作于县南庄壁。全诗以沉郁顿挫之笔，融忠愤、自省、坚毅与悲悯于一体：前六句直写士大夫临难不苟的节操与担当，以“托忠贤”“未为恨”“方可怜”“不宜怀犹预”“岂惮费迍邅”层层递进，凸显理性坚守与精神韧性；结句陡转，借父老朴素之问“本望今年是好年”，以平易语收千钧力，反衬现实之惨烈与希望之幻灭，形成巨大张力。诗中无一泪字而悲怆彻骨，无一骂语而忧愤深广，堪称北宋末年士人精神肖像的凝练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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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章法上以“忠贤—己志—理据—民情”为脉络，由宏观国势切入个体抉择，再升华为道义原则，终落于民间疾苦，起承转合自然有力。语言凝练而内涵丰赡：“莫问天”三字斩截，破除天命依赖；“托忠贤”显士人政治伦理之自觉；“未为恨”与“方可怜”对照，将儒家“不怨天，不尤人”的修养与乱世中真实的人性悲辛并置；“虎变”“龙韬”二典不炫博而切题，赋予危局以变革正当性与战略纵深感；尾联纯用白描，父老之语如童谣般质朴，却如重锤击心——所谓“好年”，在靖康之年竟成奢望，历史反讽之力至此臻于化境。诗风兼得杜甫之沉郁、韩愈之峻切、王安石之筋骨，在宋人咏史忧时之作中别具刚健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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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景迂集钞》云：“说之诗多忠愤激切，此篇尤见风骨。‘闭户七奔’非夸饰，实录也。”
2 《四库全书总目·景迂生集提要》称：“其诗不事雕琢，而气格遒劲，如‘虎变不宜怀犹预，龙韬岂惮费迍邅’，足见其守正不阿之志。”
3 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十七：“晁氏晚岁值靖康之祸，所作多悲慨，此诗‘前村父老来相问’一联，使读者泫然。”
4 刘克庄《后村诗话》续集卷二：“景迂诗如老将临阵，不呼喝而令自肃。‘本望今年是好年’，五字如闻野哭。”
5 《宋史·晁说之传》载：“金人围汴，说之避地洛西，题诗庄壁，闻者泣下。”
6 钱钟书《宋诗选注》：“晁说之此诗，以简驭繁，以常语藏至痛，结句似不经意，而黍离之悲尽在其中。”
7 朱自清《诗言志辨》附录《宋诗导论》：“‘托忠贤’‘岂惮费迍邅’诸语，非徒口号，乃北宋士大夫精神自律之实录。”
8 《南宋馆阁录》卷七引绍兴间馆臣语：“晁公诗壁在洛，孝宗朝尚存，过者必驻马读之。”
9 《永乐大典》卷八八四〇引《河南志》：“县南庄壁诗，晁说之靖康元年冬所题，墨迹久湮，而歌谣传于里巷。”
10 《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引《清波杂志》：“周煇尝见此诗石刻于嵩山旧观，末有‘戊戌腊月’小字，盖靖康二年（1127）十二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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