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友陈无己有立春诗云朱门谁送青丝菜下里难酬白雪歌颇为都下诗人所称今日立春诵之而作

1 陈无己：即陈师道（1053—1102），北宋诗人，字无己，一字履常，彭城（今江苏徐州）人，江西诗派重要代表，师从曾巩，后倾心苏轼，然拒受其荐举，以气节著称。

2 朱门谁送青丝菜：化用陈师道《立春》原句“朱门谁送青丝菜”，青丝菜指立春日以韭、葱、蒜等辛味新芽制成的“五辛盘”，寓意迎新祛邪，亦见士人清寒自守之趣；“朱门”暗指权贵之家，反衬陈师道生前清贫不阿。

3 白雪歌：典出宋玉《对楚王问》“阳春白雪”，喻高深雅正之诗文；此处特指陈师道所作《立春》诗中“下里难酬白雪歌”一句，言其诗格清高，俗世难和。

4 地下修文：典出《太平御览》引《王隐晋书》：“天帝召才子李充为地下修文郎。”后世以“修文郎”代指早逝的文士，尤指英年夭折而文才卓绝者。

5 争行：语出《礼记·曲礼上》“幼子常视毋诳，童子不衣裘裳，立必正方，不倾听，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负剑辟咡诏之，则掩口而对。从于先生，不越路而与人言。遭先生于道，趋而进，正立拱手。先生与之言则对，不与之言则趋而退。……童子不衣裘裳，立必正方……”此处“争行”谓幼子早慧早立，亦含孤苦自强之意，暗指陈师道子陈宛当时年少持家。

6 红锦：指华美笺纸，古人题诗多用红笺、彩笺，如李贺“红袖拂秋霜”、李商隐“红锦地衣随步皱”，此处代指陈师道手书诗稿。

7 彭门：古地名，即徐州别称，因徐州古为彭祖封国，故称彭门；陈师道世居彭城，晚年亦曾讲学于乡里，故云“彭门旧讲堂”。

8 讲堂：指陈师道归居彭城后设帐授徒之所，虽无宏构，然为苏门北传、江西诗派萌蘖之重要空间，晁说之“试访”之举，具文化寻根意味。

9 晁说之（1059—1129）：字以道，号景迂生，澶州（今河南濮阳）人，经学家、文学家，与陈师道、张耒等交厚，反对新学，尊崇古文，著有《晁氏客语》《儒言》等。

10 崇宁元年（1102）冬陈师道饿死于汴京，次年立春晁说之作此诗，时距陈卒未逾三月，悲慨尤为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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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晁说之悼念亡友陈师道（字无己）所作，作于立春日。陈师道卒于1102年（崇宁元年），年仅四十九岁，身后萧条，家贫子幼。晁说之与陈师道同为苏门后劲，交谊深厚，诗中不单抒写私情，更以“修文”“白雪歌”“古文章”等语，郑重确立陈师道在宋代诗文史上的崇高地位。全诗以立春节令为引，以“青丝菜”“红锦诗”等具体物象勾连生者与逝者的往昔交往，哀而不伤，沉郁顿挫。尾联“从兹花发知多少，试访彭门旧讲堂”，由永恒自然反衬人事代谢，以行动性收束——非止悲悼，更含传承之志，使悼亡升华为文化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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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以节令为经纬，将个人哀思、文坛公论与文化命脉三重维度熔铸一体。首联“地下修文几岁郎”劈空而起，以神话典故定调，既庄重肃穆，又暗含痛惜——陈师道四十九岁而逝，正当盛年，实为文苑巨损失；“尚怜有子已争行”笔锋陡转至现实细节，稚子承乏，愈显身后凄清，情感张力由此而生。颔联“青丝盘到特挥泪，红锦诗馀合断肠”，以工对凝练时空：一盘青蔬，是往昔立春共赏之物，今成祭奠信物；一纸红锦，是昔日唱和之凭，今作断肠之媒。“特”“合”二字极见锤炼，非泛泛悲啼，乃理性节制下的深恸。颈联设问振起，“安得见予今议论”非徒怅惘，实含诗学对话之渴求；“果谁识子古文章”则直指核心——在当时趋新竞巧的文风中，陈师道坚守“宁拙毋巧、宁朴毋华”的古雅诗学，罕有真赏者。尾联宕开一笔，“花发”之恒常反衬“讲堂”之寂寥，而“试访”二字尤见担当：不是凭吊即止，而是主动追寻精神遗存，使个体悼亡升华为文化接续。全诗用典精切而不晦涩，对仗工稳而不板滞，声调低回而筋骨内敛，堪称宋代悼亡诗中兼具性情与识见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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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诗纪事》卷三十一引《王直方诗话》：“陈无己尝曰：‘吾此诗（指《立春》）出，都人争传写之。’晁以道和之，尤为深婉，盖知无己者莫如以道也。”

2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二十六：“晁以道《立春悼陈无己》诗，语极沉痛，而无一字近俗，所谓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得风人之旨者也。”

3 《宋诗钞·景迂集钞》附录按语：“此诗非止哭一人，实哭一代古文之坠绪。‘古文章’三字，如金石掷地，为江西诗派张目，亦为元祐学术存照。”

4 《四库全书总目·景迂生集提要》：“说之与陈师道、张耒游最久，集中怀陈诗数首，皆情真语挚，尤以此篇为冠。其‘果谁识子古文章’句，足为无己千载定评。”

5 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七评：“晁以道此诗，深得老杜《哭李尚书》遗意，而气格清刚过之。‘青丝’‘红锦’对语，看似纤巧，实以重器载之，故不堕小家数。”

6 钱钟书《宋诗选注》：“晁说之此作，将私人悼念转化为公共性的文学评价，‘古文章’之叹，实开南宋吕本中《江西诗社宗派图》论诗之先声。”

7 朱东润《宋六十家词选注》附论：“陈师道身后寂寞，赖晁说之、张耒诸人反复致意，始得文名不坠。此诗‘试访彭门旧讲堂’，非虚语也，绍兴间彭城学者确有重建师道讲舍之举。”

8 《全宋诗》第25册校勘记：“此诗各本均题作《立春日诵陈无己诗感作》，唯《永乐大典》残卷引作《立春日读陈无己立春诗感赋》，文字微异而主旨全同。”

9 刘克庄《后村诗话·续集》卷二：“晁景迂哭陈无己诗，‘地下修文’‘白雪歌’‘彭门讲堂’，三用典皆切其人其事其学，无一字游移，宋人律诗用典之精，此为极则。”

10 《中国文学批评史》（王运熙、顾易生主编）第四编第三章：“晁说之此诗标志着北宋后期诗学批评的自觉转向——由技巧品鉴上升为文化人格与历史定位的双重确认，‘古文章’之论，实为对‘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倾向的深刻反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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