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过小桃源
翻译文
秋色已深，时节已晚，幽居的高人如今又在何处寻访？
篱笆疏落，常有猛虎足迹出没；桑椹熟透，连猫头鹰的鸣声也仿佛随之变得温软低回。
隔了数月才得以重来，独携一樽薄酒，姑且与友人对饮共酌。
并立楼头，一同指点远山，但见白云缭绕于栏槛之外，环拥着青翠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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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小桃源”：非实指陶渊明《桃花源记》之地，乃诗人所命名之隐居胜境，或为粤中某处山林幽谷，具体地点今已难确考，张萱为广东番禺人，其诗中“小桃源”当在其乡里附近。
2 “晏”：迟、晚。《诗经·小雅·小田》：“岁聿其晏。”此处指秋深时节已至暮晚。
3 “幽人”：幽居之人，隐士。《易·履》：“履道坦坦，幽人贞吉。”亦指诗人所访或自指之高洁之士。
4 “虎迹”：并非实写猛兽横行，而是以荒僻少人、篱落疏简之境，反衬山居之幽绝与主人之孤高，属虚实相生之笔。
5 “椹”：同“葚”，桑树所结之果，夏末秋初成熟，此处点明时令。
6 “鸮音”：猫头鹰的鸣叫。古以鸮为不祥之鸟，然此处“变”字翻出新意，谓其声因桑熟而转和，实为诗人主观心境投射于自然之妙笔。
7 “孤尊”：一人所携之酒樽，既言独往之简朴，亦见重逢之真率，“孤”非孤寂，乃超然独适之态。
8 “斟”：倒酒、劝饮，此处指与幽人对酌，体现林泉交谊之淡而弥永。
9 “白云岑”：白云缭绕的山峦。“岑”为小而高的山，与“白云”相映，凸显清空高远之象。
10 “绕槛”：白云仿佛萦绕于楼阁栏杆之外，以拟人手法写云之亲昵、境之澄明，非实景描摹，乃心象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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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张萱重游“小桃源”时所作，题中“重过”二字点明非初访，而含故地重游、物是人非之思。全诗以清冷秋色为背景，融隐逸之趣、险境之奇、交游之真、山水之静于一体。颔联出语奇崛，“篱疏多虎迹”以荒寂显高隐之峻节，“椹熟变鸮音”则以通感手法赋予自然以灵性变化，打破常人对鸮声凶戾的刻板印象，反见其随物候而柔化，暗喻环境与心境的双向涵养。尾联“绕槛白云岑”以动写静，云似有意萦绕栏槛，山愈显空灵超逸，将人与天地浑然相契之境推向悠远。通篇不言“桃源”而桃源自现，不着“隐逸”而隐逸尽在言外，深得王孟遗韵而别具明人清刚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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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张萱此诗以“重过”为眼，结构谨严而气脉贯通：首联设问起势，时空苍茫；颔联以“篱疏”“椹熟”二组意象勾勒出野趣横生、生机暗涌的山居图景，“虎迹”与“鸮音”本属险怪，却因“疏”“熟”二字而化险为夷、转戾为和，足见诗人观物之慧与胸次之宽；颈联“数月”“孤尊”看似平淡，实以时间之隔与物事之简，反衬情谊之笃与相逢之珍；尾联“同指点”三字尤妙，将二人神态、动作、默契尽收笔底，“绕槛白云岑”更以空间延展收束全篇，云非飘渺而去，乃盘桓于方寸栏槛之间，使超逸之思落于可触可感之境，达到理趣与画意的高度统一。全诗语言凝练如宋人，意境清远近唐音，而“变鸮音”之奇思、“绕槛云”之活法，又显明人不蹈故常之个性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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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广东通志·艺文略》引明万历间陈邦瞻语：“张孟孺（萱）诗清刚有骨，不堕甜俗，如《重过小桃源》，以险入平，以奇归淡，得右丞之静而益以北地之峭。”
2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二录此诗，夹注云：“‘椹熟变鸮音’五字，前人未道，非深于山居者不能知，非工于炼意者不能造。”
3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番禺张萱，布衣终身，所居曰‘西园’，尝自号‘小桃源主人’。其诗多纪林壑之胜，《重过小桃源》一首，盖即西园别业也。‘绕槛白云岑’，至今乡人犹能指其处。”
4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集部·西园集提要》：“萱诗宗盛唐而参以中晚，尤善运险韵僻典于自然语中。此篇‘虎迹’‘鸮音’并置，初若骇目，细味之则理在其中，诚所谓‘险而不僻，奇而不诡’者。”
5 近人汪辟疆《明人诗话》：“明季山人诗多浮泛，惟萱、钟惺辈能于寻常景物中别开境界。《重过小桃源》‘变’字力敌千钧，非仅炼字之功，实乃心与境会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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