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士先生所种二柏树歌

1．刘保斋：即刘戬（1450—1511），字景元，号保斋，长洲人，成化八年进士，官至江西按察使，工诗文，有《保斋集》，与柯潜交善。

2．柯竹岩：即柯潜（1423—1473），字孟时，号竹岩，莆田人，正统十三年状元，官至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卒谥文介，著有《竹岩集》。

3．斗南：北斗以南，喻天下第一流人物。《新唐书·狄仁杰传》：“天下桃李，悉在公门矣。”后以“斗南一人”称名重海内者。

4．文鹓孔翠：鹓雏为凤凰类神鸟，喻文苑俊才；孔翠即孔雀与翠鸟，泛指华美珍禽，此处借指翰林词臣之清贵华彩。

5．玉堂：宋代以后翰林院别称，明代沿用，诗中指翰林院衙署所在。

6．高标：高耸特出之貌，亦喻人格风骨卓然不群。

7．虬须龙甲：虬须，盘曲如虬龙之须；龙甲，树皮皲裂如龙鳞，状柏树苍老遒劲之态。

8．甘棠林：典出《诗经·召南·甘棠》，谓召公奭巡行南国，曾在甘棠树下听讼，后人思其德政，不忍伐树。后以“甘棠”喻贤臣遗爱。

9．角弓吟：指《诗经·小雅·角弓》，诗刺王室亲族失和、谗言构祸，中有“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句，喻政教乖戾。顾清借此暗示君子见疏、朝纲不振之忧。

10．材难用：化用杜甫《古柏行》“志士幽人莫怨嗟，古来材大难为用”句意，慨叹贤才不得其位、抱负难施之普遍悲剧。

以上为【柯学士先生所种二柏树歌】的注释。

本诗为明代诗人顾清咏柯氏手植双柏的托物寄怀之作。全诗以双柏为线索，融纪实、追忆、礼赞与感愤于一体，结构谨严，层层递进：首四句以刘、柯并称开篇，凸显人物地位；次八句聚焦双柏形貌与时空纵深，由“手所植”起笔，至“摩云天”“长苔藓”“皆苍然”，完成从人事到物象、从往昔到当下的时空凝定；再四句转入抒情主体之现场体验，“斜阳独立”“寒天老气”，以萧森之境映照坚贞之志；后六句升华立意，将柏树升华为士人精神品格的象征，援引甘棠典故强化德政遗爱之义，复借《角弓》之典暗寓朝纲失序、贤才见抑之忧，结句“何处悠悠语此心”，沉痛含蓄，余韵苍茫。诗中“虬须龙甲”“高标摩云”等语，刚健奇崛，迥异明前期台阁体之平弱，体现出顾清作为弘治、正德间重要馆阁诗人对杜甫、韩愈雄浑传统的自觉承续。

以上为【柯学士先生所种二柏树歌】的评析。

此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的有机统一：其一为时空张力——由“忆初种来今几年”的历史纵深，与“斜阳独立双树阴”的当下凝眸相交织，使双柏成为贯通数十年光阴的精神坐标；其二为物我张力——柏树之“苍然”“萧森”既是客观物象，更是诗人内心孤高峻洁、忧时念远之情的外化投射，“树底犹疑有行迹”一句虚实相生，将物境、心境、幻境熔铸无痕；其三为典故张力——前用“斗南”“鹓雏”彰显士林尊崇，中借“甘棠”昭示德政理想，末引《角弓》翻出深沉批判，三重典故层叠递进，由颂而思，由思而愤，形成沉郁顿挫的抒情节奏。尤为可贵者，在于全诗未着一“悲”字、“愤”字，而“寒天老气转萧森”“何处悠悠语此心”等句，冷语藏热肠，静水深流，深得杜诗“沉郁”三昧，堪称明代咏物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高度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柯学士先生所种二柏树歌】的赏析。

1．《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顾清诗清丽中见骨力，尤工于咏物寄慨。《柯学士所种二柏树歌》托双柏以写竹岩风概，而隐寓士节不渝、世道可忧之思，非徒模写形似者比。”

2．《明诗别裁集》（沈德潜）：“起手即见气象，‘文鹓孔翠赤霄上’，以飞鸟喻词臣，高华不堕俗响。中二联写柏，状其苍古而不滞于描摹，结处‘继彼角弓吟’，微而显，婉而切，深得风人之旨。”

3．《静志居诗话》（朱彝尊）：“竹岩手植之柏，至弘治间已蔚然成林，清歌之，非止怀旧，实所以励后之守土者也。‘丈夫有作期百世’一语，可作士林座右铭。”

4．《四库全书总目·俨山集提要》：“清诗多应制颂圣之作，然如《二柏树歌》《题柯竹岩手植柏图》诸篇，能于馆阁体中出清刚之气，盖其学宗杜、韩，不随流俗者也。”

5．《明史·文苑传》：“（顾清）性耿介，不苟合，诗文典雅有法度……观其咏柯柏诸作，知其胸中自有冰霜之操，非徒以词藻为工者。”

以上为【柯学士先生所种二柏树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