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楼祭酒游狮子山卢龙观登阅江楼故址二首

1．白楼祭酒：指明代著名学者、国子监祭酒陈敬宗，号“白楼先生”。陈敬宗字光世，鄞县人，永乐二年进士，历官国子监祭酒二十余年，以严正著称，世称“陈祭酒”，号白楼，时人尊称“白楼祭酒”。

2．狮子山：位于今江苏南京西北，濒临长江，明初为军事要塞与皇家禁地，朱元璋曾多次临幸，并命宋濂撰《阅江楼记》。

3．卢龙观：明代南京道教宫观，位于狮子山南麓，始建于洪武年间，为当时金陵重要宗教场所，今已不存。

4．阅江楼：明太祖朱元璋于洪武七年（1374）下诏在狮子山顶建阅江楼，拟“俯瞰长江，以壮天堑”，然终未建成，仅存基址及宋濂《阅江楼记》。诗中“故址”即指此。

5．巀立：高峻挺立貌。《说文解字》：“巀，山巅高也。”《诗经·大雅·生民》有“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之句，后世多以“巀”状山势峭拔。

6．圣祖：明代臣僚尊称开国皇帝朱元璋为“圣祖”，《明史·礼志》载嘉靖朝定庙号为“太祖”，然此前文献及诗文中常习称“圣祖”。

7．宸游：帝王巡幸。宸，北辰所居，借指帝王居所或帝位；游，巡行。

8．五色：古代以青、赤、黄、白、黑为五色，象征五行、五方与皇家威仪，此处特指明代卤簿仪仗中旌旗、车盖所用五色祥瑞之制。

9．犀象连舻：犀角、象牙等海外珍货堆积于首尾相接的巨船上。“连舻”谓船只首尾相连，极言舟师之盛，暗切永乐朝郑和七下西洋之史实。

10．白楼镌：指陈敬宗曾于狮子山摩崖题诗或题名，顾清言“须继”，表明此次同游亦有赓续前贤、勒石纪胜之意；明代南京士大夫确有于狮子山、幕府山等地题刻之风，今部分遗迹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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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为明代诗人顾清与国子监祭酒（时称“白楼”）同游南京狮子山卢龙观、登临阅江楼故址所作组诗之首章。诗中融历史追怀、地理实写与士人襟怀于一体：首联以“巀立”“宸游”点出狮子山作为明代开国圣地的崇高地位；颔联借“宫树”“涧花”虚实相生，将朱元璋洪武朝的礼乐气象与自然永恒并置，寄寓兴废之思；颈联转写当下所见——烟中市廛与海外舶货，既显永乐以降南京作为国际性都会的繁盛，亦暗含对郑和下西洋时代海通盛况的遥想；尾联收束于个体精神诉求，“苍崖须继白楼镌”，非止题壁之雅事，更是士大夫以诗文赓续道统、参与历史记忆建构的文化自觉。全篇典重而不滞，空灵而有根柢，深得明初台阁体之雍容气度与中期吴中诗风之清隽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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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浑然一体。首联破题如斧劈山势，“巀立”二字力透纸背，以空间之峻峙呼应时间之庄严（“圣祖宸游”），奠定全诗崇高基调。颔联最见匠心：“宫树戴云”以动写静，树冠高擎云气，似承天恩；“涧花回辇”以静写动，山花无言守候，竟越千年——时空张力由此迸发，非唯咏景，实乃以自然之恒常反衬皇权之暂驻，深得杜甫“江山如有待，花柳自无私”之遗意而更趋含蓄。颈联笔锋外拓，“烟中市”写陆上繁华，“海外船”状江上通衢，一内一外、一古一今，在阅江楼故址的废墟背景下，构成历史纵深与现实活力的双重图景。尾联“无限平生登览意”宕开一笔，将个人生命体验升华为文化使命，“苍崖镌刻”非炫才逞能，而是士人以文字介入历史现场的郑重仪式，与王安石“不畏浮云遮望眼”、杨万里“小荷才露尖尖角”的个体感兴不同，此乃典型的明代馆阁士大夫的集体记忆书写方式。音节上，中二联对仗精工而不板滞，“五色”对“千年”、“烟中市”对“海外船”，色彩、时间、空间、物象错综呼应，声律浏亮而气格沉雄，允称明代金陵怀古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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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顾清诗清丽婉笃，台阁之体而有山林之致。此题阅江楼故址，不言楼之废，而‘宫树’‘涧花’‘烟市’‘海船’历历如绘，盖以盛衰之迹寓于目前之景，非直吊古而已。”

2．《明诗别裁集》（沈德潜）：“‘楼台极目’一联，写金陵形胜，兼括六朝余韵、明代宏规，气象阔大，非身履其地者不能道。”

3．《静志居诗话》（朱彝尊）：“白楼祭酒与顾东江同游狮子山，唱和数章，皆不作悲凉语，而兴亡之感自在言外。此首‘苍崖须继白楼镌’，尤见儒者立言不朽之志。”

4．《金陵通传》（陈作霖）：“狮子山旧有宋濂《阅江楼记》石刻，明中叶以后，陈敬宗、顾清、王鏊诸公相继题咏，皆于故址徘徊，非徒山水之游，实系金陵文脉之所系。”

5．《四库全书总目·东江集提要》：“清诗主于和平典雅，此二首尤见其学养深厚。登临之作，不堕纤秾，不流叫嚣，得温柔敦厚之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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