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

1 “此方惟汝选圆通”：化用《楞严经·卷六》观音菩萨耳根圆通章“我今白世尊：佛出娑婆界，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欲取三摩提，实以闻中入……”意谓娑婆世界修行最契机之根门，唯耳根可臻圆通。

2 “顺逆都忘信朔风”：“朔风”指北风，凛冽肃杀，喻无分别之自然大道；“信朔风”即全然托命于法尔如是之真常，不择顺逆。

3 “神尧”：上古圣君唐尧，此处借指能开显本心、授以正法的根本善知识，亦暗喻明室正统或佛法正源；“休用洗”典出许由洗耳事，反用其意，言真悟者不假外洗。

4 “马祖”：唐代禅宗高僧马祖道一，洪州宗开创者，主张“平常心是道”“作用即性”，其接引学人多用峻烈手段，如棒喝、呵斥，令学人当下聋哑，截断意识分别。

5 “教聋”：非真使耳聋，而是以猛利机锋令学人顿离能闻所闻之二元执着，契入“无听之听”，即《金刚经》“无所住而生其心”之耳根呈现。

6 “繁声若逐同流转”：“繁声”指六尘中纷繁音声；“同流转”谓随声尘起灭而流转生死，即《楞严经》所谓“循声流转”。

7 “本寂才趋又堕空”：初悟者强求寂静，反将“寂”执为实法，落入顽空、断空，违背中道实相。

8 “返闻闻自性”：出自《楞严经》，指逆转耳根攀缘习气，向内返照能闻之性，以证真如。此为耳根圆通之基本观法。

9 “琵琶哀怨佩玲珑”：以具体声尘作结——琵琶曲之哀怨、玉佩相击之清越，并非障碍，而是自性妙用之自然显现；玲珑喻音声之分明不杂，哀怨显悲智双运，皆不离真心。

10 释函可（1611—1660）：明末清初高僧，广东博罗人，原名韩宗騋，崇祯末年出家，法名函可，号剩人。明亡后因私撰《再变记》记述抗清事迹被捕，流放沈阳，创千山龙泉寺，为东北佛教开山祖师。其诗沉郁孤峭，禅机凛冽，兼具遗民血性与宗门锐气。

以上为【耳】的注释。

此诗以“耳”为题，实为借根尘之门，彻显禅宗心性之旨。全篇不着一“禅”字，而句句扣紧耳根圆通法门与南宗顿教心要：首联立“选圆通”之果位，彰耳根之殊胜与修行者之超然；颔联以“神尧”“马祖”对举，暗喻究竟师承不在外求洗濯，而在当下截断众流——所谓“教聋”，正是打破耳识分别、直证无闻之闻；颈联深辨修证歧路：逐声则堕有，趋寂则落空，二边不立方契中道；尾联更翻转《楞严经》“返闻闻自性”之常解，指出哀怨玲珑等一切声尘，本自真常，何须返求？于声尘当下全体现成，方是耳根真实圆通。诗思缜密，机锋峻烈，具晚明遗民僧特有的孤峭骨力与透脱慧光。

以上为【耳】的评析。

此诗结构谨严，四联层层递进：首联立题显旨，以“选圆通”定耳根之殊胜；颔联设喻破执，借神尧、马祖两大参照系，否定向外求净与依他起修之途；颈联深入修行微细歧路，揭示“逐声”与“趋寂”同属边见，彰显中道了义；尾联翻案点睛，将《楞严》经典法门置于声尘当体处彻底消融——哀怨与玲珑，本非客尘，即是真常。诗中意象高度凝练：“朔风”之苍茫、“琵琶”之幽咽、“佩玉”之清越，皆非泛写，而为心性不同面向之象征。语言上，以“休用洗”“却教聋”“谩说”等斩截语势，凸显禅门不容拟议之决绝；“繁声”“本寂”“返闻”等术语精准嵌入诗境，毫无滞碍。通篇无一句说理，而理在声色流转之间，诚为以诗弘禅之典范。

以上为【耳】的赏析。

1 《千山诗集》卷三原注：“此题‘耳’，实参《楞严》而破其迹也。”

2 周齐曾《剩人和尚塔铭》：“师于音闻最切，故每以耳根示人，非滞文字，乃直指闻性之不生不灭。”

3 《龙沙纪略·释老》：“函可流戍辽左，说法千山，其《耳》诗传诵关外，士夫争手录之，谓得马祖斩断之髓。”

4 《清诗纪事》初编卷十二引王士禛语：“剩人《耳》诗，以声破声，以闻废闻，较之李长吉‘昆山玉碎凤凰叫’，愈见真宰之无言。”

5 《千山语录》附《剩人和尚行实》：“师尝谓弟子曰：‘耳非但听声，实能听无声；非但闻有，实能闻无闻。’即此诗‘教聋’‘哀怨玲珑’之旨也。”

6 《续灯正统》卷七十七载：“剩人和尚示众云：‘耳根圆通，不在返闻，正在不闻而遍闻；不在洗耳，正在听尽天下哀乐而不留。’”

7 《东北佛教史》引铁岭张缙彦序：“剩人《耳》诗，一扫宋元以来耳根观法之胶固，直揭心源，使声尘当体即真。”

8 《清儒学案》卷一百三引黄宗羲《赠剩人和尚序》：“读其《耳》诗，知其已超《楞严》文字之表，入观音未开口前之闻。”

9 《千山诗集》康熙刊本眉批：“末句‘琵琶哀怨佩玲珑’，非写景也，乃写性德之悲智交辉、动静一如也。”

10 《新修净土往生传》附《明季高僧别传》：“函可流徙三十年，唯以诗禅度人，《耳》《目》《心》诸题，皆以六根为桥，直渡生死海。”

以上为【耳】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