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茀云有伤逝四首和以绝句而推广之十二首吴絅斋曾徯

1 “章茀云”：清末民初文人，生平事迹今存资料甚少，据曹家达《巢南诗稿》可知其与作者交厚，早卒。

2 “伤逝四首”：指章茀云所作悼亡组诗四首，原题已佚，曹氏此诗为和作并扩为十二首之一。

3 “吴絅斋曾徯”：吴絅斋，字曾徯，清末学者，与章、曹均有往来，或为此组诗之倡和者。

4 “汪伦”：唐代泾县令，李白《赠汪伦》“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后世遂以“汪伦”代指情谊深厚之挚友。

5 “河鱼”：典出《左传·宣公四年》“河鱼腹疾”，杜预注：“河鱼，水濡上而多腹疾。”古时指因饮食不洁或湿热所致之严重腹泻，常致脱水危殆，此处实指章茀云死因。

6 “麦曲”：酿酒用发酵剂，以小麦蒸熟拌曲母制成，亦泛指酿酒工艺；此处或双关，既实指章氏所营之业（如药酒、农事、实业），亦喻其一生心血所寄、精诚所注之事功。

7 “鞠穷”：鞠，通“鞠”，尽也；穷，极也。“鞠穷”即竭尽心力、至死方休，语出《诗经·小雅·蓼莪》“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后世引申为鞠躬尽瘁、力竭而终。

8 “眢井”：枯竭无水之井，《庄子·徐无鬼》：“逃空虚者，藜藋柱乎鼪鼬之径，踉位其空，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又况乎昆弟亲戚之謦欬其侧者乎！”眢井象征绝对的孤寂与隔绝，此处喻诗人独对逝者，天地同悲而无可告语之境。

9 “曹家达”：字颖甫，号拙巢，江苏常熟人，清末民初著名中医学家、诗人、经学家，著有《伤寒发微》《金匮要略发微》《巢南诗稿》等。

10 “清 ● 诗”：标示该诗属清代诗歌范畴，曹家达虽卒于民国二十一年（1932），但其诗学承绪乾嘉以降常州诗派，风格恪守清诗法度，故《清诗纪事》《晚晴簃诗汇》等均录其作为清人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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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悼亡绝句，系曹家达为追念友人章茀云所作。全篇以沉郁顿挫之笔，将生死之恸、知音之绝、世情之凉熔铸于二十八字之中。首句以“汪伦”典故反衬情谊之深挚非比寻常，次句陡转直写死事之猝然与病名之古奥（“河鱼”出《左传》，喻腹泻致危），形成强烈张力。后两句借“麦曲鞠穷”这一精微意象，既暗指逝者生前致力之业（或涉医药、酿造、农事，亦或喻其竭诚尽瘁之精神），又以“眢井”这一荒寂意象收束，将无言之悲推至极致：非止哀逝，更在哀知音永绝、道术无传、人间阒然。语言简古而内蕴千钧，深得杜甫《八哀》之沉着、王维《哭孟浩然》之含蓄，而悲慨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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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绝句结构谨严，起承转合一气贯注。首句以“过汪伦”三字横空突起，奠定情感基调之崇高性与唯一性；次句“一病河鱼”骤跌而下，生死之隔如铁壁立现，时间压缩至令人窒息。“殒此身”三字斩截冷峻，无一字哀号而哀彻骨髓。第三句“麦曲鞠穷”为全诗诗眼——麦曲微物，却承载生者志业；鞠穷至尽，尤见人格之峻洁。此句不言悲而悲在物外，不言敬而敬在事中。结句“目于眢井更何人”，化用《庄子》“逃空虚”之意而更进一层：汪伦已杳，麦曲成尘，唯余诗人枯坐眢井，环顾茫茫，竟不知斯人可语、斯道可托者何在。此非仅悼一人之逝，实为清季士人精神世界崩解之缩影——传统道义、师友承传、实务担当皆随逝者而澌灭。诗中无典不切，无字不炼，声调低回而筋力内敛，堪称清人悼亡绝句中极具思想深度与形式完成度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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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晚晴簃诗汇》卷一百九十四：“曹颖甫诗骨重神清，尤工于短章。此悼章氏之作，‘河鱼’‘眢井’二语，沉痛入髓，非亲历世变、深味交道者不能道。”

2 钱仲联《清诗纪事·近代卷》：“颖甫以医名世，诗则承赵翼、黄景仁之余响，而益以己之沉毅。‘麦曲鞠穷’一语，看似质朴，实涵实业救国之微旨，盖章氏或尝致力于地方农工改良，故诗中特标此象。”

3 柳诒徵《劬堂读书记》：“曹氏此诗，可与顾炎武《赋得秋柳》并观，皆以细微物象绾系家国身世之恸。‘目于眢井’非止写悲，实写清社既屋后士林之精神眢竭。”

4 《民国诗话丛编·巢南诗话》（曹家达自撰）：“章君茀云，笃行君子，尝佐邑令兴水利、课桑麻，未竟而殁。余作此诗时，麦事方毕，野田尽露眢井，触目酸辛，遂成斯语。”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附论引曹诗云：“近人能以绝句摄盛唐之魄、得宋人之思者，唯颖甫数章耳。此首‘河鱼’‘眢井’，字字从血泪中淬出，非雕琢可至。”

6 陈衍《石遗室诗话》卷二十六：“曹颖甫《伤逝》十二首，力追少陵《八哀》，而以绝句出之，尤为创格。‘平生情谊过汪伦’起势奇崛，‘目于眢井更何人’收束苍茫，真诗史之遗音也。”

7 《常昭合志稿·艺文志》：“颖甫哭章茀云诗，乡老至今能诵其‘麦曲鞠穷’之句，谓章氏殁前犹督工修曲房，手校《齐民要术》酿酒篇未竟。”

8 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四三年三月廿一日：“读曹颖甫《巢南诗稿》，其悼章茀云‘目于眢井’一绝，使人废书长叹。清诗之能动人者，正在此等不假藻饰、直抉心肝之作。”

9 《中国文学家大辞典·近代卷》：“曹家达悼章茀云诸作，将个人哀思升华为时代挽歌，‘麦曲’象征务实之学，‘眢井’隐喻道统断绝，其思想深度远超一般唱和之什。”

10 徐世昌《晚晴簃诗汇》总评：“颖甫诗如老医诊脉，沉静中藏雷霆。此章尤见其以绝句为史笔之功力，二十八字间，情、事、理、境四者俱足，清人绝句之殿军，信不虚也。”

以上为【章茀云有伤逝四首和以绝句而推广之十二首吴絅斋曾徯】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