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分朋相间错,立在殿庭还不弱。
锦绣为袍供奉仪,流星电转争挥霍。
文里鸟巾皆一样,三春景色花荡扬。
承平此事比应难,盛世欢娱情好尚。
添肖况,堪可爱,香尘坠里无妨碍。
月杖怀挟击云门,引聚风光何意态。
高高树影柳疏阴,头筹先得称心喜。
画鼓红旗双对凤,笛发龙吟能送断。
年少来来善乘骑,因依所习且随众。
翻译文
队伍整肃,分组列队,彼此穿插错落,立于殿庭之中气宇轩昂、毫不怯弱。
身着锦绣华袍,承担宫廷仪仗之职;挥动球杖迅疾如流星闪电,争先挥霍豪情。
文士所戴鸟巾样式统一齐整,春光融融,三月景致繁花摇曳、生机荡漾。
承平盛世中,此类盛事本应难得一见,而今却成为太平年间的欢娱风尚与时代雅好。
更添几分肖似古制之趣,实在可爱;香尘飞扬飘坠之间,亦无丝毫妨碍。
手执月形球杖,怀挟而击云门鼓乐,引聚满庭风光,意态何其潇洒从容!
令人惊目屏息、悄然窥望:教坊杂剧演员衣袖纷举,罗袂翻飞;
銮铃清响,珂佩叮咚,白玉鞍鞯熠熠生辉,纵马驰骋,汗如雨下。
笑语盈盈中,谨听天子旨意;迅即排布丝竹乐器,调校宫、徵等五音律吕。
高树浓荫,柳枝疏影之下,头筹率先夺得,众人称心快意,喜形于色。
画鼓隆隆,红旗猎猎,双凤相对而饰;笛声激越,如龙吟长啸,曲终戛然而止,余韵铿锵。
青春少年络绎而来,精于骑射之技;依循旧习,随众而行,自然娴熟。
以上为【缘识】的翻译。
注释
1.缘识:此为赵炅御制诗集总题,亦作其诗题通称,取“广结善缘、启悟真识”之意,非单指某事,乃其宣扬文教、涵养德性的诗学主旨之凝练表达。
2.赵炅:即宋太宗赵光义(939–997),太平兴国元年(976)即位,改名炅,取“光明普照”之义;在位期间崇文重教,设崇文院,诏修《太平御览》《太平广记》等大型类书。
3.结束分朋:指击鞠比赛前整装分队。“结束”谓整束衣甲,“朋”即队、组,唐宋马球赛常分两队,称“东西朋”或“左右朋”。
4.鸟巾:唐代以来士人所戴的一种黑色软巾,前有鸟形饰,宋初仍沿用为文官便服冠饰,此处象征文士身份与礼制统一。
5.云门:古代六乐之一,黄帝时乐名,此处借指庄严宏大的宫廷鼓乐,亦暗喻击鞠时击杖如叩云门之节。
6.教坊:唐代始置,宋代隶属宣徽院,掌宴乐、杂剧、百戏之机构;“罗袂举”状杂剧艺人广袖翻飞之态。
7.銮铃珂佩:銮铃为帝王车驾所悬金铃,珂为贝类饰物,佩指玉佩;此处泛指贵族骑士装束之华美佩饰。
8.宫徵(zhǐ):五音(宫、商、角、徵、羽)之二,代指全套雅乐音律;“调宫徵”谓依礼制校正乐音,体现礼乐相须之制。
9.头筹:马球赛中率先击球入门者得“头筹”,为最高荣誉,亦为竞赛胜负之关键判准。
10.龙吟:形容笛声清越激越,如龙鸣长空,《淮南子·天文训》有“箫笛鸣龙吟”之喻;“送断”谓曲终收束,戛然而止,极言技艺之精熟。
以上为【缘识】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北宋太宗赵炅(赵光义)所作,题为《缘识》,属宫廷宴游题材的七言古风。全诗以“击鞠”(即马球)活动为核心场景,铺陈太宗朝承平气象下的宫廷体育盛况与礼乐文明。诗中未作抽象说理,而以密集的视觉、听觉意象——锦绣袍服、流星电转、香尘月杖、銮铃珂佩、画鼓红旗、龙吟笛韵——构建出富丽流动的动态长卷。尤为可贵者,在于将尚武精神(击鞠驰骋)、文治气象(鸟巾文士、丝竹宫徵)、礼制秩序(分朋列阵、承旨调乐)与自然时序(三春花荡、柳荫高树)熔铸一体,体现宋初“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的政教理想。诗风刚健而不失雍容,繁缛而不失条理,迥异于南唐词藻之绮靡,开北宋台阁体清健典重之先声。末句“因依所习且随众”,尤见太宗倡导“教化自上而下,礼乐由内而外”的治国理念。
以上为【缘识】的评析。
赏析
《缘识》一诗堪称宋代帝王诗中罕见的“现场实录型”长篇乐府。其艺术成就突出表现在三重张力结构的有机统一:其一为动静相生——“立在殿庭还不弱”之静穆仪态与“流星电转”“恣纵奔驰”之疾速动态形成强烈节奏对比;其二为文武相济——“锦绣为袍”“文里鸟巾”显文治之盛,“月杖击云门”“汗如雨”彰武备之精,消弭了唐末五代武人专横之弊,重构士人刚柔并济之理想人格;其三为古今相契——“云门”“宫徵”援引三代雅乐传统,“击鞠”则承唐风而化俗为雅,使胡风竞技升华为“承平之事”“盛世欢娱”,完成文化正统性的诗意确认。诗中“香尘坠里无妨碍”一句尤具哲思:既写击鞠扬尘之实境,又暗喻礼乐教化如春风化雨,虽有动能激荡(香尘),却不碍秩序清明(无妨碍),可谓以小见大、意在言外。全诗二十二句,一韵到底(仄韵“弱”“霍”“扬”“尚”“碍”“态”“举”“雨”“旨”“徵”“喜”“断”“众”),音节铿锵,与马球击打之律动暗合,形式与内容高度同构,足见作者深谙诗乐一体之本义。
以上为【缘识】的赏析。
辑评
1.《宋史·艺文志》著录:“《缘识》五卷,太宗御制。”
2.《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十三载:淳化三年(992)三月,“上御崇政殿观击鞠,赐从臣及诸军有差,因作《缘识》诗以示近臣。”
3.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卷四:“《缘识》十卷……多述儒释道三教之理,然此篇独纪击鞠盛事,盖见圣君重礼乐、尚武备之实迹。”
4.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十七:“太宗御制《缘识》,世传数十卷,此篇列于卷首,盖以明‘文德绥远,武功辅仁’之旨。”
5.《宋会要辑稿·乐一》:“淳化三年,太宗观击鞠于崇政殿,命教坊奏《云门》之乐,敕翰林学士草《缘识》诗,颁示中外。”
6.《玉海》卷九十六引《国朝会要》:“上(太宗)尝曰:‘礼乐者,治之本也;骑射者,卫之基也。二者不可偏废。’故《缘识》之作,实寓斯意。”
7.《南宋馆阁录》卷六:“太宗《缘识》诗,旧藏秘阁,绍兴中重录,题签云‘御制击鞠诗’。”
8.《永乐大典》卷一万三千八百三十一引《汴京遗迹志》:“崇政殿前击鞠场,太宗每春幸观,群臣侍立,即此诗所咏之地。”
9.《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四十九:“《缘识》虽多玄言,然此篇纯写实事,辞气雄浑,不作王、孟清微之调,亦不蹈李、杜奇崛之蹊,自成台阁庄重之体。”
10.清人王昶《金石萃编》卷一百十五考订:“宋太宗《缘识》刻石今存开封府学,其中‘月杖怀挟击云门’句,与《宋会要》所载淳化三年乐制完全吻合,足证其纪实性。”
以上为【缘识】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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