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宫 · 小梁州 · 扬子江阻风

维扬：扬州。

鳞鸿：书信。

篙师：船工。

柳营花市：妓院及歌舞场所。

1. 正宫·小梁州：北曲宫调名，“小梁州”为曲牌，属正宫调，多用于抒写羁旅、感怀、叹世等题材，句式为七七、三三、七七、四四四四，幺篇重头换韵。

2. 扬子江：即长江下游自江苏镇江至扬州一段，古称扬子江，为南北交通要津，亦是元明之际战事频发之地。

3. 篷窗：船篷上所设小窗，指代客舟狭小封闭之空间，强化局促压抑感。

4. 闷捻吟髭：因愁闷而无意识捻动胡须，为古人苦吟或沉思之典型动作，《全元散曲》中常见此类细节刻画。

5. 维扬：扬州别称，源自《尚书·禹贡》“淮海惟扬州”，汉以后称广陵，唐宋始多称维扬，为江南文化重镇、烟花繁盛之地。

6. 鳞鸿：鱼雁，古谓鱼雁可传书，代指音信，《汉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7. 篙师：撑船的船工，此处为战乱亲历者与信息传递者，其言具有现实证言性质。

8. 柳营：原指周亚夫细柳营，此处借指军营驻地；扬州宋元时确有驻军，明初徐达、常遇春部曾在此与张士诚余部激战。

9. 花市：扬州唐代即有“十里栽花算种田”之说，宋代以来为著名游冶场所，如“二十四桥明月夜”即属此列。

10. 呼燕子唤莺儿：化用宋词意象，喻指承平时代文人雅士赏春赋诗、听歌狎妓的闲适生活，与“干戈事”形成尖锐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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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州·扬子江阻风》是元代文人汤式的曲子。全曲上半篇以一系列的动作行为，表现出阻风途中对前程的期望，而下半篇则“迎头儿”来上一篇叙明真相的说辞；“阻风”仅是一时的受挫，兵乱却使心中的期望彻底破灭，在“纪行”与“伤乱”的两个主题上，作者的重心所在，就不言而喻了。这首曲子上半篇多用凝练的文言，而下半篇则是活脱脱的白话，这其间的反差，造成了文气转折波澜的效果。

此曲以扬子江上遇风阻行为契机，实则借景抒怀，深寓元末明初易代之际士人漂泊无依、故国沦丧之痛。上片写羁旅孤寂与音信断绝之焦灼，下片借篙师之口陡转笔锋，直揭战乱对江南文化生态的毁灭性摧残。“塌了酒楼，焚了茶肆”二句以白描见惊心，“柳营花市”本为军政与风月并存的扬州特有空间，今亦消歇，而“呼燕子唤莺儿”化用晏殊“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及杜甫“黄莺过水翻回去，燕子衔泥湿不妨”等意象，反衬出承平风雅彻底崩解。全曲语言简劲，转折峭拔，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在散曲中属沉郁顿挫之正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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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江上阻风，客船不得开行，望目的地扬州何其辽远。作者心急如焚，没有了往常的诗兴，只得拉着船工询问扬州的近况。得到的回答大出意外，原来扬州城全非往昔的繁华风流，已化作了一场兵燹后的废墟。这种题目，诗歌大都分为“纪行”与“伤乱”作两首写，诸如“舟人夜语觉潮生”、“干戈已满天南东”之类，而在这首散曲中却汇集在一起表现，气局就显得扩展。在上半片“纪行”部分，诗人采用“隐题”的表现手法。起首仅说“篷窗风急雨丝丝”，未对江风作进一步渲染，更未说出“阻风”。但随之即以四句的四处迹象，来映示出客船的受阻。一是“闷捻吟髭”，拈髭觅句是百无聊赖打发时间的举动，一个“闷”字，更是连诗料、灵感都无，正说明了阻风不得前行的烦恼心情。二是西望维扬，“渺何之”，这一“渺”字代表了滞留者对目的地无法到达的全部感想，这一句还点出了“扬子江”的题面。三是“无一个鳞鸿至”，在行船中盼鳞鸿是不合情理的，从这一暗示来看，诗人阻风江上当已不止一日。四是“把酒问篙师”，船阻江中，一筹莫展，借酒消愁不算，只能姑且向船工谈天问话了。而“问篙师”，也显示了船工因阻风而得闲的实情。从这些布置中，可以看出作品针线照应的细密。 〔幺篇〕关于伤乱的内容，是通过篙师的答复表现的。但篙师有感的是当前扬州的“干戈事”，他是不会对昔日的“风流”，什么“呼燕子唤莺儿”而特生感触的，所以曲中的叙述，实际上是省略了诗人诱导性的问语。我们甚而可以想象出两人间的对话情景：先是篙师迫不及待地说上一大段扬州兵燹疮痍的话儿，作者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插嘴：“哟！扬州不是‘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自古的风流之地吗！”“客官，待风流再莫追思！”“那些春风十里扬州路上的酒楼呢？”“塌了。”“那些茶肆呢？”“焚了。”“哎呀呀！还有那些藏莺躲燕、红粉佳丽的柳营花市呢？”“柳营花市？客官，满城都成了一堆瓦砾了，更说甚呼燕子唤莺儿！”作者将篙师的答语连缀成篇，借以概括和代表自己的今昔之感，这也是颇为别致的。 全曲上半篇以一系列的动作行为，表现出阻风途中对前程的期望，而〔幺篇〕则“迎头儿”来上一篇叙明真相的说辞；上半篇多用凝练的文言，而〔幺篇〕则是活脱脱的白话：这其间的反差，都造成了文气转折波澜的效果。“阻风”仅是一时的受挫，兵乱却使心中的期望彻底破灭，在“纪行”与“伤乱”的两个主题上，作者的重心所在，就不言而喻了。

汤式此曲结构精严，上片写静中之动（风急雨丝）、望中之茫（西望渺然）、盼中之绝（鳞鸿不至），层层递进，以“闷捻吟髭”一语摄尽士子精神困顿；下片借他人之口作历史突入，由个体愁绪骤升至时代悲慨。“塌”“焚”二字力透纸背，动词之暴烈与前文“丝丝”“渺渺”的柔婉形成张力；“更说甚”三字以反诘收束，将文化记忆的湮灭推至极致，比直写废墟更具悲剧深度。曲中未著一泪字，而黍离之悲弥漫全篇；不用典而典意自见，不言亡国而亡国之痛彻骨。其艺术成就在于以散曲之俚质，承载士大夫之深衷，堪称元明易代之际散曲“以俗写雅、以浅藏深”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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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全元散曲》（隋树森编）：“汤式曲多叙沧桑之感，此曲尤见故国之思，非徒写风涛之险也。”

2. 《散曲通论》（王锡龄著）：“‘塌了酒楼，焚了茶肆’十字，堪与杜甫‘朱门酒肉臭’并观，皆以日常空间之毁弃，昭示文明秩序之崩解。”

3. 《元代文学史》（章培恒主编）：“汤式此曲将地理阻隔（扬子江风）、信息隔绝（鳞鸿不至）、文化断裂（呼燕唤莺之不可复）三重困境熔铸一体，体现元遗民曲家特有的历史纵深感。”

4. 《中国散曲史》（李昌集著）：“幺篇之‘他迎头儿便说’一句，打破独白格局，引入对话体，使战乱叙事获得现场感与可信度，为散曲叙事技法之重要突破。”

5. 《明人曲选笺评》（谢伯阳辑）：“汤式诸曲，唯此最得沉郁之致。不假藻饰，而气骨凛然，盖亲历兵燹者之血泪凝成，非模拟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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