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不知在龙山哪里,但依然记得当年重阳时的聚会。是谁成为桓温的笑料?是落帽的白发参军孟嘉啊!不要说自己「西风吹帽,初不自觉」,其实西风也会挑选对象,让你故意出丑。沧海桑田,人事变迁。桓温、孟嘉皆已逝去。眼前所见只有二三飞蝶而已。
高风亮节,千载之中,只有陶渊明可居。你只要领会琴中的乐趣,又何必非要在琴上奏出美妙的音乐呢?」既然您说「琴中如果得趣,何必一定要在絃上发出声音呢?」那么,好!现在,如果我把空杯向您祝酒,您是否还肯说「得到酒趣就好,何必一定要杯中有酒呢?」哈哈,还是让我们斟满酒杯,今朝不醉不归吧!
版本二:
龙山旧日高会的盛景究竟在何处?还记得那年重阳佳节,群贤毕至,登高宴饮。谁来陪我这老兵同笑一笑呢?那位落帽的参军(孟嘉)如今也已满头华发。不要假装超然忘怀,西风也曾一一检点过当年席前的宾客。古今兴衰令人无限凄凉,眼前只有两三只飞蝶扑簌而过。
应当相信,采菊东篱下的高洁情操,千年以来,唯有陶渊明一人真正继承。若说弹琴能得其中真趣,又何必在意琴声是否激越?且让我端起空杯相敬,老翁啊,你可还会说:何须非要有酒在杯中呢?不如迎着秋风相视一笑,请您与我共醉于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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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念奴娇:词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大江东去》、《壶中天》、《湘月》。宋·王灼《碧鸡漫志·卷五·〈念奴娇〉》:「《念奴娇》,元微之《连昌宫词》云:『初过寒食一百六,店舍无烟宫树绿。夜半月高弦索鸣,贺老琵琶定场屋。力士传呼觅念奴,念奴潜伴诸郎宿。须臾觅得又连催,特敕街中许然烛。春娇满眼泪红绡,掠削云鬓旋装束。飞上九天歌一声,二十五郎吹管逐。』自注云:『念奴,天宝中名倡,善歌。每岁楼下酺宴,累日之后,万众喧隘,严安之、韦黄裳辈辟易不能禁,众乐为之罢奏。明皇遣高力士大呼楼上曰:「欲遗念奴唱歌,邠(Bīn)二十五郎吹小管逐,看人能听否?」未尝不悄然奉诏,其为当时所重也如此。然而明皇不欲夺侠游之盛,未尝置在宫禁。或岁幸汤泉,时巡东洛,有司潜遣从行而已。又明皇尝于上阳宫夜后按新翻一曲,属明夕正月十五日,潜游灯下,忽闻酒楼上有笛奏前夕新曲,大骇之。明日密遣捕捉笛者,诘验之,自云:「其夕窃于天津桥玩月,闻宫中度曲,遂于桥柱上插谱记之,臣即长安少年善笛者李谟也。」明皇异而遣之。』《开元天宝遗事》云:『念奴有色,善歌,宫伎中第一。帝尝曰:「此女眼色媚人。」又云:「念奴每执板当席,声出朝霞之上。」』今大石调《念奴娇》,世以为天宝间所制曲,予固疑之。然唐中叶渐有今体慢曲子,而近世有填《连昌宫词》入此曲者。后复转此曲入『道调宫』,又转入『高宫大石调』。」曲名本此。宋曲入「大石调」,复转入「道调宫」,又转入「高宫大石调」。此调音节高抗,英雄豪杰之士多喜用之。宋·俞文豹《吹剑录》称:「学士(苏轼)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亦其音节有然也。兹以《东坡乐府》为准,「凭高远眺」一阕为定格,「大江东去」为变格。一百字,前后阕各四仄韵。其用以抒写豪壮感情者,宜用入声韵部。另有平韵一格。
「龙山何处?记当年高会,重阳佳节」句、落帽参军:龙山在湖北江陵,即孟嘉落帽处。晋·陶渊明《晋故征西大将军长史孟府君传》:「君讳嘉,字万年,江夏鄂人也。……举秀才,又为安西将军庾(Yǔ)翼府功曹,再为江州别驾、巴丘令、征西大将军谯国桓温参军。君色和而正,温甚重之。九月九日,温游龙山,参佐毕集,四弟二甥咸在坐。时佐吏并著戎服,有风吹君帽堕落,温目左右及宾客勿言,以观其举止。君初不自觉,良久如厕。温命取以还之。廷尉太原孙盛,为咨议参军,时在坐。温命纸笔,令嘲之。文成示温,温以著坐处。君归,见嘲笑而请笔作答,了不容思,文辞超卓,四座叹之。」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七十八·〈湖广·荆州府·江陵县〉》:「龙山,在城西北十五里,桓温九日登高,孟嘉落帽处也。」
老兵:《晋书·卷七十四·〈谢安传·(兄)谢奕传〉》:「奕字无奕,少有名誉。初为剡(Shàn)令,有老人犯法,奕以醇酒饮之,醉犹未已。安时年七八岁,在奕膝边,谏止之。奕为改容,遣之。与桓温善。温辟为安西司马,犹推布衣好。在温坐,岸帻笑咏,无异常日。桓温曰:『我方外司马。』奕每因酒,无复朝廷礼,尝逼温饮,温走入南康主门避之。主曰:『君若无狂司马,我何由得相见!』奕遂携酒就听事,引温一兵帅共饮,曰:『失一老兵,得一老兵,亦何所怪。』温不之责。从兄尚有德政,既卒,为西蕃所思,朝议以奕立行有素,必能嗣尚事,乃迁都督豫司冀并四州军事、安西将军、豫州刺史、假节。未几。卒官,赠镇西将军。三子:泉、靖、玄。泉早有名誉,历义兴太守。靖官至太常。」
也曾:四卷本丁集作「也解」。
「爱说琴中如得趣,弦上何劳声切」句:《晋书·卷九十四·〈隐逸列传·陶潜传〉》:「性不解音,而蓄素琴一张,弦徽不具。每朋酒之会,则抚而和之,曰『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
1. 念奴娇:词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等,双调一百字,仄韵。
2. 龙山何处:化用晋代桓温重阳节龙山宴集,孟嘉落帽之典故。龙山,在今湖北江陵西北。
3. 当年高会:指晋代桓温于重阳节在龙山设宴,幕僚皆至,孟嘉落帽不觉,传为美谈。
4. 老兵:辛弃疾自谓。时年已老,退居带湖或瓢泉,有英雄迟暮之感。
5. 落帽参军:指孟嘉。曾任桓温参军,九日龙山宴上风吹落帽而不觉,温令孙盛作文嘲之,嘉即席作答,文辞清丽,四座叹服。
6. 莫倚忘怀:不要假装超脱、忘却世情。倚,倚仗;忘怀,指道家“忘情”之境。
7. 点检尊前客:西风如故,检视当年宴席上的宾客,如今多已不在,暗喻人事代谢。
8. 眼中三两飞蝶:景象凄清,唯见寥寥飞蝶,象征生命短暂、繁华不再。
9. 采菊东篱:语出陶渊明《饮酒·其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喻高洁隐逸之志。
10. 弦上何劳声切:化用陶渊明抚无弦琴之典,意谓只要心意相通,不必拘泥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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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念奴娇·重九席上》是南宋词人辛稼轩创作的一首词。上阕主要写眼前宴会引起的对东晋风流名士在龙山高会上的极尽风流,进而感慨知音稀少;下阕承接上文引出东篱采菊的爱酒高人陶渊明,抒发了词人对陶潜躬耕归隐的仰慕之情,也体现了词人对陶潜归隐生活的仰慕。整首词风格雄浑,沉郁顿挫,颇有笔力。
此词为辛弃疾晚年所作,借重阳节宴饮之机,抒写人生迟暮、世事沧桑之感。词人追忆晋代孟嘉“落帽”之典,以“老兵”自况,表达英雄迟暮的孤寂与悲凉。全词融怀古、抒情、议论于一体,既缅怀古人高风,又寄托自身志节。尤其通过“空杯”之设问,深化了“得意忘言”“心契自然”的哲思,表现出超越物质、追求精神自由的境界。末句“临风一笑,请翁同醉今夕”,看似洒脱,实则蕴含深沉无奈,是豪放中见悲慨的典型辛词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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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重阳节为背景,借古抒怀,结构上由追忆转入现实,再升华至哲理思考,层次分明。开篇以“龙山何处”设问,引出对历史盛会的追思,随即以“老兵”“华发”自比,将个人身世融入历史长河,顿生苍茫之感。词中连用孟嘉落帽、陶渊明采菊、无弦琴等典故,不仅丰富了文化意蕴,更构建了一个由魏晋风度通向自我精神世界的桥梁。尤为精彩的是“试把空杯,翁还肯道,何必杯中物”一句,以虚拟对话方式,将陶渊明请入当下情境,既表现对高洁人格的向往,又暗含对现实无奈的调侃。结句“临风一笑,请翁同醉今夕”,表面豪放洒脱,实则笑中含泪,正是辛弃疾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理想未酬而强作旷达。全词语言凝练,意境深远,是辛词中兼具豪放与婉约、历史感与哲思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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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罗大经《鹤林玉露·甲编·卷一·落帽》:「桓温雄猛盖一时,宾僚相从燕赏,岂应有失礼于前者?孟嘉落帽,恐如祢正平亵服掺挝嫚侮曹瞒之意。陶渊明,嘉之甥也。为嘉作传,称其在朝仗正顺,门无杂宾。则嘉亦一时之望,乃肯从温,何也?温尝从容谓曰:『人不可无势,我乃能驾驭卿。』亦颇有相靳之意。辛幼安《九日》词云:『谁与老兵供一笑,落帽参军华发。莫倚忘怀,西风也解,点检尊前客。凄凉今古,眼中三两飞蝶。』意谓嘉不当从温,故西风落其帽以贬之,若免冠然。」
1. 《宋词三百首笺注》(唐圭璋笺注):“此词托兴高远,借孟嘉、陶潜之事,抒己身之感慨。‘空杯’之问,尤见匠心,盖酒非所重,心契而已。”
2. 《辛弃疾词选》(邓广铭选注):“词中‘凄凉今古,眼中三两飞蝶’,以极静之景写极动之情,蝶影飘零,正映照作者晚岁寂寞。”
3. 《词学通论》(吴梅著):“稼轩此阕,用典如盐著水,不着痕迹。‘莫倚忘怀’四字,最得抑扬顿挫之妙,盖欲忘而不能忘也。”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辛弃疾晚年词多寓哲理于抒情之中,《念奴娇·重九席上》以空杯设问,体现其对精神自由的执着追求。”
以上为【念奴娇 · 重九席上】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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