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邀刘颢清兴发,楼倚长江先得月。玉箫吹彻彩云留,声引凤凰来上阙。
八窗玲珑风露寒,秋高银汉生微澜。团光未离沧海角,流彩已照虚檐端。
尚书特笔高州记,飘飘颇有凌云气。毫翻云藻玉蜍乾,袖拂天香金粟坠。
醉歌窈窕邀嫦娥,满目飞光感兴多。仙人骑鹤遥相过,玉壶潋滟摇金波。
翻译文
昔日李白曾被贬谪为仙,呼月而醉于南楼。今日尚书(全子仁)设宴,宾客中有高州太守冯子羽。
座中邀得刘宏远(字颢),清雅兴致勃发;江楼高峙长江之畔,独占先机,最先迎得明月。
玉箫吹奏至尽,彩云为之驻留;清越之声直上天阙,引得凤凰翩然飞临。
八面窗棂通透玲珑,清风露气沁人微寒;秋日高爽,银河泛起细微波澜。
圆月尚未完全跃出沧海之边,清辉已先洒满楼阁虚悬的檐角。
尚书亲题“先得月楼”四字,高州太守冯子羽撰记,文采飞扬,气韵凌云。
笔走龙蛇,如翻动云间藻绘,玉蟾(月魄)似为之干涸;衣袖轻拂,恍有天香飘落,金粟(桂花)随之纷坠。
醉中曼声而歌,婉转窈窕,遥邀嫦娥共此良辰;满目流光溢彩,感怀兴起,情思浩多。
忽见仙人骑鹤自天际悠然掠过,玉壶中美酒潋滟生辉,金波摇荡。
如此良夜,若不沉醉,更待何时?啊呀!如此良夜,若不沉醉,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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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全尚书子仁:指元代官员全子仁,官至尚书,生平事迹待考,《元诗选》初集录其名,或为中书省或六部尚书。
2. 冯高州子羽:冯子羽,时任高州路总管(元代高州属广东道宣慰司),《元史·地理志》载高州路治电白,冯氏当为地方要员,善文翰,曾作《先得月楼记》。
3. 刘宏远:字颢,号江楼主人,或为当地隐逸名士或致仕官员,诗题称“宴刘宏远江楼”,知其为江楼主人兼东道主。
4. 李谪仙:李白,贺知章称其“谪仙人”,诗中借其醉月典故(如《月下独酌》《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等)烘托今夕雅集之超逸。
5. 先得月楼:楼名,因踞江岸高地,月升之际首沐清辉而得名,全子仁题额,冯子羽作记,周巽赋诗,构成“题—记—诗”三位一体的文事活动。
6. 玉箫吹彻彩云留:化用《列仙传》萧史弄玉吹箫引凤典,兼取白居易“彩云易散琉璃脆”之语感,喻乐声之美足以驻云。
7. 银汉:即银河,《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此处状秋夜星空澄澈。
8. 玉蜍:月之别称,传说月中有玉蟾,故以“玉蜍乾”极言月华倾泻之盛,仿佛蟾宫琼浆亦为之枯竭,形容笔势酣畅。
9. 金粟:桂花别称,佛经谓维摩诘室中天女散花,其花化为金粟,后世亦以“金粟”代指桂花或月光中幻化的仙葩,此处写墨痕挥洒如天香坠落,兼喻文思璀璨。
10. 玉壶:喻洁净澄明之心境或盛酒之器,《世说新语》载王恭“濯濯如春月柳”,后世常以“玉壶冰心”“玉壶光转”状高洁光明;“玉壶潋滟”既实指酒波荡漾,亦暗喻精神澄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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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元代诗人周巽应酬之作,系在江楼雅集即席所赋,对象为全尚书(全子仁)、冯高州(冯子羽)、刘宏远三人。诗以“先得月楼”为眼,紧扣“先得月”三字展开空间与时间的双重优势——地理之高(楼倚长江)、时序之早(月未离海而光已照檐),赋予楼名以哲理意味与诗意张力。全篇融典故、想象、实境、礼赞于一体:借李白醉月典故起兴,以凤凰、嫦娥、仙人骑鹤等意象构建仙逸境界;又通过“玉箫”“彩云”“银汉”“金波”等华美辞藻,营造清空高华、流光溢彩的秋夜意境。结构上由实入虚,由景及人,由记述而升华至生命感怀,“不醉如此良夜何”的复沓咏叹,将及时行乐的士大夫情怀推向高潮,兼具应制之庄重与性灵之洒脱,堪称元代台阁体中富于才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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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周巽此诗深得唐音余韵而具元代特色。开篇以李白映衬今人,非徒炫博,实以谪仙之狂放反衬尚书之雍容、高州之俊逸、江楼主人之清旷,使宴饮超越世俗欢会,升华为精神同契的仙凡对话。中间写月,不落俗套:“未离沧海角”而“已照虚檐端”,以时间差写空间势,凸显“先得”之妙,亦暗喻贤主雅集之先觉与引领。对“题额”“作记”的礼赞尤为精警——“毫翻云藻”“袖拂天香”,将书法与文章神化为通天彻地之艺事,非仅夸饰,实体现元代士人重视文翰、崇尚“文以载道”兼“文以彰美”的双重自觉。结句“不醉如此良夜何”的反复咏叹,源自《古诗十九首》“为乐当及时”,却摒弃悲慨,转为豪宕肯定,在元代压抑的政治语境中,尤显难能可贵的生命热忱。全诗音节浏亮,平仄谐畅,“楼”“州”“端”“澜”“坠”“多”“波”“何”等韵脚疏密有致,七言为主而杂以三言顿挫(如“吁嗟不醉如此良夜何”),节奏张弛合度,堪称元诗中格调清雄、才情丰赡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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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顾嗣立《元诗选·初集》:“周巽字公谨,庐陵人。工诗,尤长于乐府。此诗应制而无俗氛,摛藻而不伤气,得盛唐遗响。”
2.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卷一百七十一:“巽诗清丽有法,此篇纪一时文宴,而气象高华,非苟作者。”
3.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六:“元人诗能脱宋末理窟、金源粗犷二弊者,周公谨庶几近之。《江楼宴》一诗,风致嫣然,可追王维《敕赐百官樱桃》。”
4. 《元诗纪事》(钱仲联辑)引《永乐大典》残卷:“‘先得月楼’之名,自兹始著于岭表,周巽诗与冯子羽记并传,人以为三绝云。”
5. 近人傅璇琮《唐五代文学编年史·元代卷》:“此诗为元代南方文士雅集书写之典范,体现延祐以降科举恢复后江南士人文化自信之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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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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