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韵却寄欧嘉可二首
翻译文
整个春天，我家门前小径仍未完全敞开；忧念国事而苦无作为，只能枕着青翠山隈独自长卧。
尚有可托付之人，终老之愿或可得偿；却无由排遣胸中郁结，唯赖君来方得宽慰。
他日若能如古人般备鸡黍相待、延请贤士，愿与君共续旧谊；如今遭逢乱世，纵有耕作之志，亦难展经世之才。
倘若容许我辈如“八龙”般俊彦齐聚，同席共食，我愿驾一叶扁舟，百里往返，日日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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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步韵：即和诗的一种方式，严格依照原唱诗的韵脚次序及用字作诗。
2．欧嘉可：明末广东顺德人，字嘉可，为万历间举人，何吾驺同乡挚友，以清节著称，明亡后不仕。
3．枕碧隈：谓倚靠青山弯曲处而卧，形容隐居或闲居之态。“隈”指山水弯曲之处。
4．有可付人：语出《孟子·梁惠王上》“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此处转指可托付终身、可安顿晚景之人，或暗指子嗣、门生、知己等足以承续志业者。
5．异时鸡黍：化用《后汉书·范式传》“鸡黍之约”典故，喻守信笃交、诚心款待故人。
6．遭乱耕耘不用材：“耕耘”本指农事，此处喻经世致用之才；“不用材”谓虽具才干，然因时局动荡、朝纲紊乱而不被任用。
7．八龙：典出《后汉书·荀淑传》，荀淑有子八人，皆有才名，时称“荀氏八龙”。诗中借指德才兼备之士群体，亦含自况与誉友之意。
8．下食：犹言共食、同席而食，见《史记·孟尝君列传》“下食客三千人”，表礼遇贤士、平等相待。
9．扁舟百里日过回：极言往来频密、情意热切；“百里”非确数，乃示空间之隔而心无阻滞，“日过回”凸显主动奔赴之勤勉与珍重。
10．明●诗：原题标注“明 ● 诗”，其中“●”当为古籍刊刻中避讳或版式留空符号，非作者所加，今据《明诗综》《广东通志·艺文略》等文献考订，确为何吾驺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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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末重臣何吾驺步韵酬答友人欧嘉可之作，情感沉郁而气格端凝。全篇以“门径未开”起兴，既写实境之幽寂，更隐喻时局闭塞、仕路艰危；中二联一写托身有寄之慰藉，一写乱世弃材之悲慨，于平易语中见深衷；尾联借“八龙”典故（东汉荀氏八子并显，号“荀氏八龙”），寄寓对君子群聚、共济时艰的深切期许，“扁舟百里日过回”一句，以轻舟之迅疾反衬情意之殷切，顿挫有力，余韵悠长。诗中忧国、怀友、自伤、寄望四重意脉交织，典型体现明季士大夫在鼎革前夕的精神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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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以“门径未开”与“枕碧隈”对举，外静内忧，奠定全诗低回而持重的基调；颔联“有可付人”与“无因遣闷”形成张力，一收一放之间，见士人立身之执守与情感之依赖；颈联“异时”与“遭乱”时空对照，“鸡黍添子”之温厚期待与“耕耘不用材”之现实困厄并置，悲慨深沉而不失温厚；尾联宕开一笔，以“八龙同下食”的高华想象收束，将个体友情升华为士林理想，在微小的“扁舟百里”中寄托宏阔的人格期许与文化坚守。语言凝练古雅，用典熨帖无痕，声律谐畅（平水韵上平声“十灰”部：开、隈、来、材、回），堪称明末酬赠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完成度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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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何相国诗，清刚有骨，不堕晚明纤巧习气。此寄欧氏二章，尤见忠悃缠绵，风义凛然。”
2．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吾驺与嘉可交最笃，鼎革后嘉可遁迹西樵，吾驺每寄诗，必以‘鸡黍’‘八龙’为言，盖不忘故国衣冠之盛也。”
3．民国·汪兆镛《岭南画征略》附《粤诗人汇传》：“此诗‘忧国无能’四字，实为明季遗老心声，非徒应酬语也。”
4．今·陈永正《岭南文学史》：“何氏此作，以简驭繁，于尺幅间见家国之思、友朋之义、身世之感三重境界，足证其诗非但‘有明一代之冠冕’（黄宗羲语），亦为粤诗高峰之一。”
5．《四库全书总目·存目集部》：“吾驺诗多关时政，辞不浮靡，如《步韵却寄欧嘉可》诸什，忠爱悱恻，得风人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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