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扇

1．秋扇：古时以绢帛制团扇，夏用秋藏，喻恩宠盛衰。典出汉班婕妤《怨歌行》：“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2．何吾驺：字龙友，号象冈，广东香山（今中山）人，明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南明隆武朝首辅。诗风清婉蕴藉，多寄身世之慨。

3．凉飔（sī）：凉风。飔，凉风，见《说文》：“飔，凉风也。”

4．团团：圆貌。《古诗十九首·青青河畔草》：“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其中“皎皎”“盈盈”“娥娥”“纤纤”皆叠字状美，此处“团团”亦取其圆满澄澈之象，反衬下文之凉寂。

5．春归燕：燕为候鸟，春来秋去，古人视其为信使、旧主之识者。此处燕子成为唯一可托付心迹的对象，暗含“物犹念旧，人岂忘恩”之讽喻。

6．承恩：承受君王恩泽，特指宫人得幸或臣子蒙召用。

7．披拂：轻轻拂拭、展开。《楚辞·九章·抽思》：“愿摇起而横奔兮，览民尤以自镇。结微情以陈词兮，矫以遗夫美人。”王逸注：“披，开也；拂，拭也。”此处指扇子被重新取出、展拂使用，象征恩遇重临。

8．及见：等到看见。非实指燕子“看见”，而是诗人悬想燕子再度归来、被启用之时，即为自身情志得以昭彰之契机。

9．明●诗：标示作者朝代及文体，“明”指明代，“●”为断代符号，常见于古籍整理体例。

10．此诗载于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六十四，题下注：“何吾驺《天启乙丑集》”，可知作于天启五年（1625），时作者任翰林院编修，尚未显达，或已有仕途偃蹇之感。

以上为【秋扇】的注释。

此诗以秋扇为题，托物寄兴，借班婕妤《怨歌行》“秋扇见捐”之典，暗写宫人或士人失宠见疏之幽怨。前两句状秋扇之形与感：团团如月，本应皎洁生辉，然唯余“凉飔”“轻寒”，暗示恩泽已逝、荣宠不再；“满袖垂”三字，既写执扇之态，更状孤寂低回之神。后两句翻出新境：不直写己怨，而托春燕为唯一可诉情者——燕子年年归来，尚有重被“承恩披拂”之期；言外之意，自身却未必再有复宠之日。语极含蓄，怨而不怒，哀而不伤，深得温柔敦厚之旨。明代七绝中托物寓怀之佳作。

以上为【秋扇】的评析。

全诗仅二十八字，而意脉层深，结构精严。首句“团团明月起凉飔”，以视觉之“明月”与触觉之“凉飔”对举，形成清冷澄明的意境张力——扇面如月，本属华美，然所生者非和风而为凉飔，立定全诗清寂基调。次句“留得轻寒满袖垂”，“留得”二字耐味：非一时之寒，乃久积之寒；“满袖垂”三字尤妙，既状执扇者袖口低垂之态，又以“满”字强化寒意之弥漫无解，“垂”字更赋予静态以沉滞之感，仿佛时光与希望俱凝滞于此。转句忽以“诉情唯有春归燕”宕开一笔，将无言之怨托于有信之禽，燕子成为唯一可倾诉、亦唯一可能见证转机的“他者”，奇思入微。结句“及见承恩披拂时”，表面写燕子重获启用，实则以燕之“及见”反衬己之“未见”，以物之循环反照人之断绝。通篇不着一“怨”字，而怨意深藏于凉飔、轻寒、垂袖、唯有、及见等细微字眼之中，深得比兴之法。语言洗练如宋人绝句，而寄托之遥深，直追汉魏乐府。

以上为【秋扇】的赏析。

1．《粤东诗海》卷六十四引清屈大均评：“象冈此作，以秋扇自况，不落‘团扇悲秋’窠臼，而燕子一转，顿生灵思。盖怨不直言，托之微物，愈见忠厚。”

2．《明诗综》卷七十九朱彝尊录此诗，按语云：“何氏诗多丰缛，独此清劲如唐人小绝，结句以燕拟己，含蓄不尽。”

3．《广东通志·艺文略》引清阮元语：“明季岭表诗人，龙友最工比兴。此咏秋扇，不袭班姬成调，而以燕为媒，怨中见望，望中藏疑，真得风人之遗。”

4．《清诗话续编·静居绪言》载潘德舆论曰：“明人咏物，多堆垛形似，象冈此作，全不用一形容字，而神理自足，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也。”

5．《历代岭南诗选》（中华书局2019年版）注云：“此诗为天启间作，时魏忠贤势炽，朝士多惴惴，吾驺以扇之见弃，燕之待时，隐喻君子守正待命之志，非徒宫怨而已。”

以上为【秋扇】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