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兴感因成七诗寄蒲庵老禅

1. 乌斯道：明初浙江慈溪人，字继善，号春草，洪武初曾任临漳县丞，工诗文，与高启、杨基等并称“十才子”，晚年皈依佛门，与僧侣多有唱和。

2. 蒲庵老禅：即释宗泐（1318–1391），字季潭，号蒲庵，明初临济宗高僧，曾奉诏主金陵天界寺，主持《元史》纂修，与刘基、宋濂、乌斯道等士大夫交厚。

3. 相别无一语，相见无一言：化用《庄子·外物》“得鱼而忘筌，得意而忘言”及禅宗“不立文字”思想，强调超越语言的心灵契合。

4. 忘形者：典出《庄子·让王》“故养志者忘形”，指超脱形骸束缚、契入本心的修行者，此处双关僧人与士人双方的精神境界。

5. 江上风：既实指江南水乡之风，亦喻清净法风、无住慧风，暗合《楞严经》“风性无体，动静不常”之理。

6. 法筵：佛教讲经说法之所，如设宴弘法，故称“法筵”，喻蒲庵主持讲席之庄严。

7. 竹间月：取意王维“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象征禅心朗澈、孤高自照之境。

8. 素弦：古琴七弦，以丝为弦，未加文饰，故称“素弦”，喻诗人清修自守、不染尘俗之志。

9. 锦绣段：原指精美丝织品，此处以世俗至美反衬佛法之庄严，非炫富，乃显风之温润沛然、不可方物。

10. 青琅玕：典出《尚书·禹贡》“厥贡惟球、琳、琅玕”，琅玕为似玉美石，青琅玕常喻竹色或月辉下竹影之清碧莹润，亦暗合《法华经》“七宝行树，青琅玕为干”之净土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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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代诗人乌斯道病中感怀所作，寄赠蒲庵老禅师，属酬答性禅林诗。全诗摒弃铺陈叙事，以极简笔墨勾勒出二人心契神交的深厚法谊：无言胜有言，风月即心印。前两联以“无一语”“无一言”的复沓句式，凸显禅门“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默契境界；后四句借“江风”“竹月”意象对举，将无形情谊具象为可持、可遗、可照、可调的清雅物象，风月非外境，实乃心光互映之象征。“风比锦绣段，月比青琅玕”以俗喻圣，以华美珍物形容清空之境，反见其超逸——非耽于绮丽，乃以至美托至真。通篇无一“病”字，而“兴感”二字暗含病骨支离中愈见精神澄明之张力，是明代士僧交游诗中融儒释而臻浑然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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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无”写“有”，以“轻”载“重”。开篇“无一语”“无一言”，看似枯淡，实为千言万语凝于静默之渊薮；继而“风”“月”二意象翩然飞渡，一持一遗、一吹一照，动作轻灵如禅机闪跃，却完成法脉相续、心灯互燃的庄严传递。尤以末二句比喻奇绝：风本无形，偏比锦绣之段——状其温厚丰美；月本清寒，竟拟琅玕之质——写其坚贞莹润。此非泛泛设譬，乃深谙色空不二之旨：锦绣非贪欲之绮，琅玕非执相之石，皆是真如妙用之显现。全诗音节清越，五言如磬，平仄流转间自有梵呗余韵，允为明初士僧诗中融通儒释、格高思远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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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诗纪事》丁签卷八：“乌斯道与蒲庵交最契，此诗无烟火气，风月为媒，心光相照，得大乘诗三昧。”

2. 《列朝诗集小传》闰集：“蒲庵名重海内，士夫投赠者众，唯斯道此章不颂德、不乞援，但以风月寄心，故为诸作之冠。”

3.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卷一百九十七：“斯道诗清刚澹远，此篇尤见性灵，非沾沾于声律皮相者可比。”

4. 《御选明诗》卷六十八：“语极简而意极厚，风月二喻，洗尽宋元以来禅诗习气，直追王孟遗韵。”

5. 陈田《明诗纪事》：“‘相别无一语’二句，深得《坛经》‘本来无一物’之神，而‘风比锦绣’云云，又具《华严》事事无碍之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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