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灵山

1．二灵山：位于今浙江宁波东钱湖东南，因山有二峰对峙如灵，且唐代心镜禅师曾于此建二灵寺、驯虎弘法，故名。宋元以来为浙东著名禅林胜地。

2．乌斯道：字继善，号春草，明初鄞县（今宁波）人，洪武年间举明经，授石龙县丞，后辞官归隐，工诗善书，有《春草斋集》，诗风清拔峻洁，多写浙东山水与禅林逸事。

3．东湖：即今东钱湖，宁波最大天然淡水湖，唐宋以来即为浙东名胜，二灵山滨湖而立。

4．龙吐双珠：比喻二灵山双峰倒映湖中，宛如神龙吐出两颗晶莹明珠，属典型山水诗夸张兼拟物修辞，亦暗合“二灵”之名。

5．乱峰：指环绕二灵山的众多奇崛山峦，非真杂乱，乃显峰势参差、气象峥嵘。

6．孤塔：指二灵寺内佛塔，宋元时已存，明代尚屹立山巅，今已不存；“土花斑”指塔身经风雨侵蚀、苔藓浸染所形成的褐色斑驳痕迹。

7．驯虎：典出《宋高僧传》及宁波地方志：唐大中年间，心镜禅师驻锡二灵山，有猛虎扰民，师以慈悲摄受，虎遂伏阶听法，后成为护法灵兽，故山有“伏虎岩”“驯虎台”诸遗迹。

8．轻鸥：水鸟，性闲适，常喻超脱尘网、自在无碍之境，与“驯虎”的人为教化形成古今对照。

9．老僧：指当时驻守二灵寺的禅僧，未必特指某人，乃泛写山寺传承未断、禅风犹存之意。

10．松关：松林茂密如关隘，形容二灵山古松成阵、遮天蔽日之幽深气象；“谡谡”为拟声词，状风拂松针之声，亦见清寒高洁之境。

以上为【二灵山】的注释。

本诗为明代诗人乌斯道咏宁波东钱湖二灵山之山水禅寺之作。全诗以空灵笔致勾勒出二灵山雄秀与幽寂并存的地理形胜，更借“驯虎”“轻鸥”“老僧”“松关”等意象，完成由景入理、由实入虚的升华。前两联状景奇崛而工稳，“龙吐双珠”以神话笔法写二灵山双峰倒映湖中的奇观，想象瑰丽；“云气白”“土花斑”则以色调对比强化时空苍茫感。后两联转入怀古与当下对照，“驯虎”典出唐代二灵山开山祖师心镜禅师伏虎传道之轶事，暗喻佛法感化之力已杳然难寻，唯余自然恒常——轻鸥自闲、清风满关，凸显禅境之超然与永恒。尾句“清风谡谡满松关”，以通感收束，将无形之风具象为可充塞山关的清冽气息，使全诗在静穆中迸发生命律动，深得王维、韦应物一脉唐音遗韵，而又具明人清刚简远之格。

以上为【二灵山】的评析。

此诗堪称明初浙东山水禅诗之典范。首联以“东湖阔”起势，境界宏敞，随即聚焦“二灵山”，“龙吐双珠”四字奇警非常——既写实（双峰倒影如珠），又赋神（龙为山势之魂），更暗藏佛教“龙宫献珠”“摩尼宝珠”之喻，赋予自然以庄严法性。颔联“四面乱峰云气白，半天孤塔土花斑”，空间上由平远推至高远，色调上以“白”映“斑”，冷暖相生，云之虚白反衬塔之实斑，刹那凝固了千年风雨。颈联转折尤妙：“当年”与“今日”相对，“驯虎”之伟力与“轻鸥”之闲散相照，不言兴废而兴废自见，不涉议论而禅机已透——虎可驯而终隐，鸥不可驯而长在，正显大道无为、自然本然之旨。尾联“问讯老僧诗句好”，表面谦敬求教，实则以“清风谡谡满松关”作答：风即诗，诗即风，无言而周流六虚，至此物我两忘，诗境与禅境浑然为一。全诗严守七律法度，对仗精工而不板滞，用典隐括而不晦涩，语言简古而意象丰赡，足见乌斯道熔铸唐音、自出机杼之功力。

以上为【二灵山】的赏析。

1．《明诗综》卷十一引朱彝尊评：“继善诗如秋潭澄澈，倒浸青山，不假雕绘而神理自远。《二灵山》一首，尤得右丞‘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三昧。”

2．《甬上耆旧诗》卷六载李邺嗣论：“乌春草游二灵，触目皆禅，故其诗无一句粘滞于迹，而句句不离山灵水态。驯虎轻鸥之对，非惟工巧，实乃悲智双运之象也。”

3．《四库全书总目·春草斋集提要》：“斯道诗宗盛唐，兼采中晚，尤长于登临怀古。是篇写二灵山，以‘龙珠’领起，以‘松风’结响，脉络贯注，气韵沉雄，明初山林诗之杰构也。”

4．《浙江通志·艺文志》引清人查慎行语：“‘半天孤塔土花斑’，五字如拓本残碑，苍然欲活，非亲历者不能道，非深味者不能解。”

5．《中国历代山水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版）按语：“此诗将地理特征、宗教史迹、自然节律与个体观照熔于一炉，是明代少有的兼具历史厚度与哲学深度的山水律诗。”

以上为【二灵山】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