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汜
翻译文
渡过汜水，感怀往昔功业：
济世安民、匡扶社稷的伟业，以擒获王充、执拿窦建德而告成。
山川之间犹存当年雄浑气象，史册之上因此焕发出不朽光辉。
今日原庙（指宋朝为唐太宗所立昭德庙）肃穆昭彰德业，昔日群雄曾慑于其赫赫威势而畏服。
虎牢关之威名由来已久，而“牛口”之谚（指民间轻率贬低虎牢之说）实属谬误。
关塞之险峻堪比天然屏障，疆域之固守恰如日轮环护。
特此吟咏王维（摩诘）旧句，遥想当年渡水之时，杨柳依依，风致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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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汜：汜水，古水名，源出河南巩义东南，东流至荥阳北入黄河。唐武德四年（621年）李世民于此设伏，大破窦建德援军，继而迫降王世充，奠定统一根基。
2 济世安民主：谓唐太宗以仁政济世、以德治安民，为主导天下之核心理念；“主”字在此作动词，意为“主持”“主宰”。
3 擒充执窦：指武德四年李世民于虎牢关生擒窦建德、迫降洛阳王世充（充即王世充）。《旧唐书·太宗本纪》：“五月，世充降……建德亦就擒。”
4 山川遗气象：谓汜水、虎牢一带山川至今仍存大唐开国雄浑壮阔之气象，非仅自然景观，更指历史气韵之积淀。
5 原庙今昭德：原庙，指宋代在京师所建奉祀唐太宗之庙，称“昭德庙”。《宋史·礼志》载，真宗朝追尊唐太宗，建庙奉祀，以彰其“昭德”之功。
6 群雄昔畏威：指隋末群雄如刘武周、薛举、李密等皆慑于李世民军威而败退或归附。
7 虎牢名自久：虎牢关为周代古关，春秋属郑，汉置成皋县，唐称虎牢，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以险固著称。
8 牛口谚应非：牛口，疑指民间俚语或讹传，或谓“牛口”为汜水附近小地名，或借指轻慢之言（如“牛口出象”之类俗谚），此处反用，强调虎牢之险绝非虚名，“谚”指世俗浅薄之议，故曰“应非”。
9 关塞侔天险：侔，等同；天险，天然险要之地。《读史方舆纪要》：“虎牢，成皋之险也，左控函谷，右扼广武，诚天险也。”
10 摩诘句：王维《归嵩山作》有“渡水复渡水，看花还看花”及《淇上田园即事》“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等渡水意象，此处泛指王维诗中清丽澹远、寓刚健于冲淡之风格；“度水柳依依”化用《诗经·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兼取王维写景之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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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文彦博途经汜水（古战场，唐初李世民破窦建德、王世充之地）时所作，属怀古咏史之作。全诗以高度凝练的史笔勾勒唐太宗虎牢之战这一 pivotal事件，借古喻今，暗寓对北宋边防与君臣协力的期许。诗中融史实、地理、庙祀、典故于一体，结构谨严：前两联纪功颂德，中两联彰地势之险与威望之盛，尾联以王维诗意收束，刚健中见清婉，雄浑处含隽永。尤为可贵者，在于不直写战争惨烈，而重在凸显“济世安民”的政治正当性与“遗气象”“动光辉”的历史纵深感，体现宋代士大夫以史为鉴、崇德尚礼的理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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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文彦博此诗深得宋人咏史诗之精髓：不堆砌典故，不炫弄辞藻，而以筋骨为先、以识见为本。首联“济世安民主，擒充执窦归”十字，如刀劈斧削，将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战略决战，升华为“济世安民”的政治理想实践，立意高远。颔联“山川遗气象，史册动光辉”，时空交映，一实一虚，使地理空间获得历史厚度，使文字记载焕发精神光芒。颈联转写当下——“原庙今昭德”与“群雄昔畏威”形成古今张力，在尊崇中见反思，在追慕中寓警醒。尾联尤妙：不直写虎牢雄关，偏以王维式“度水柳依依”的柔美意象收束，刚柔相济，使千军万马之气概，终归于文明教化之温润，正合宋人“以文驭武”“以理节情”的时代精神。全诗八句，无一闲字，典实而不滞，清空而不薄，堪称北宋台阁体咏史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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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十二引《潞公集》：“文潞公过汜水，感唐太宗破建德事，赋诗志慨，气象宏阔，而措语精严。”
2 《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方回评：“彦博此诗，典重浑成，无宋人习气。‘山川遗气象’五字，足括一部《唐书》。”
3 《宋诗钞·潞公集钞序》：“潞公诗多忠爱之思，此篇借虎牢形胜，托兴深远，非徒吊古而已。”
4 《四库全书总目·潞公集提要》：“彦博以元老之重，出镇西陲，故其诗多关军国，此篇尤见忧勤之志。”
5 《宋人轶事汇编》引《东轩笔录》：“公尝谓僚属曰：‘读史当知兴替之由，观山须识险易之势。’此诗即其践履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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