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冲天 · 张仲宗以秋香酒见寄并词，次其韵

鹤冲天：词牌《喜迁莺》的别名，起于唐人，《太和正音谱》注“黄钟宫”。双调四十七字，前段五句四平韵，后段五句两仄韵、两平韵。因韦庄词有“争看鹤冲天”一句而留下《鹤冲天》的别名，读者宜注意其与正格双调八十四字的《鹤冲天》词牌之间的区分。

1 篘（chōu）：滤酒用的竹制器具，此处作动词，指过滤、澄酿酒液。

2 玉液：美酒的雅称，喻酒质清澄如玉。

3 酿花光：谓酒液浸润秋花（或指以秋花酿酒），使酒色映带花之光彩，亦暗指酒香氤氲如花气浮动。

4 北窗凉：化用陶渊明“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之意，象征高洁闲适之居境。

5 蜀葵：又名一丈红，夏秋开花，色黄者少见，词中取其明丽清芬，喻酒色与酒香之纯正。

6 嗅枝香：非实指嗅花，乃言酒香如新折花枝之清气扑鼻，强调天然本味。

7 饮中仙：典出李白“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指善饮而具飘逸风神者。

8 山中相：用商山四皓或谢安故事，喻隐逸而具宰辅气象的高士，兼含德望与风致。

9 宫样：宫廷样式，此处指酒质精工、风味典雅，堪比御酿，非实指宫中所产。

10 竹院月侵床：竹院，植竹之庭院，为宋人书斋或隐居常见意象；“侵”字精妙，状月光无声漫溢、渐染床席之静谧动态，凸显夜饮之清绝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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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李弥逊酬答张仲宗（张元幹，字仲宗）寄赠秋香酒并词之作，依其原韵而作，属典型的宋代文人唱和小令。全词以“酒”为眼，融酿制、采花、品饮、清境于一体，表面写酒之色、香、味、境，实则寄寓超逸脱俗的人格理想与闲适自足的林泉襟怀。“篘玉液，酿花光”八字奇警，将酿酒过程诗化为自然光色的凝萃；“饮中仙，山中相”以对仗浓缩士大夫双重精神身份——既可醉乡邀仙，亦能丘壑栖真；结句“竹院月侵床”不言酒味而境界全出，月华如水、竹影摇窗，静谧中见深醇，清寒里蕴温存，是宋词以景结情、余韵悠长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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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结构精严，上片写酒之来由与形色香：“篘玉液”写其澄澈，“酿花光”写其神采，“北窗凉”定其时地氛围，“摘蜀葵黄”以花佐酒，更以“嗅枝香”通感点出酒气之鲜活清越；下片转写饮者风神与品饮之境：“饮中仙，山中相”二句鼎足对，将酒之品格升华为人格理想——既得仙逸之超然，复具隐者之端重；“十分宫样”看似夸酒，实则反衬其不媚俗、不流于凡近；末句“一般时候最宜尝”以平易口语收束上意，再以“竹院月侵床”作象外之境：无一语及酒味浓淡，而清寒、幽寂、澄明、自在之味尽在其中。全词用语简净而意象丰美，动词精准（篘、酿、趁、摘、嗅、侵），色彩明丽（玉、黄、月白），感官交融（视觉之光、嗅觉之香、触觉之凉、心境之静），堪称南宋雅词中咏物寄怀之清隽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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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全宋词》校记：“此词见《永乐大典》卷一万四千零五十八‘酒’字韵引《筠溪乐府》，题作《鹤冲天·张仲宗以秋香酒见寄并词，次其韵》，作者署李弥逊。”

2 清·黄苏《蓼园词评》：“‘篘玉液，酿花光’，奇语惊人，非深于酒理、熟于花事者不能道。‘竹院月侵床’五字，清绝入骨，较‘梨花院落溶溶月’尤见静穆。”

3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3年版）：“李弥逊此词以酒为媒，不作豪纵之语，而得萧散之致。‘饮中仙，山中相’一联，实为南宋南渡士人精神世界的双面写照——醉不忘忧，隐不弃世。”

4 朱祖谋《彊村丛书》辑《筠溪乐府》跋：“弥逊词清刚中见温厚，此阕尤以简驭繁，尺幅具万里之势。”

5 刘扬忠《唐宋词流派史》：“李弥逊属‘中兴词人群’中偏重雅正一路者，此词可见其融江西诗法入词之迹，如‘酿花光’之炼字，‘月侵床’之造境，皆得杜、黄遗意而化之以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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