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富季申见约观月，以病不能往。夜分独卧横山阁，作此寄之

1. 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 富季申：富直柔，字季申，南宋初年名臣，李弥逊挚友，时任江东安抚使等职。

3. 横山阁：李弥逊隐居苏州横山时所筑书斋，其《筠溪集》中多有题咏。

4. 馀霞收尽：指暮色四合，晚霞消尽，天光转为清寒澄澈之色。

5. 寒烟绿：秋日薄雾笼罩山野，呈青绿色，非浓重之黑，故曰“绿”，显清冷质感。

6. 团明玉：形容月光普照下江山浑然一体，皎洁温润如整块美玉，“团”字状其圆满凝练之态。

7. 金茎：汉武帝建承露盘于甘泉宫，以铜柱（金茎）承露，后借指承露之菊或秋日名贵菊花，此处喻秋光未衰、节序尚佳。

8. 吴霜：吴地霜色，亦指早生白发。李弥逊苏州人，故云“吴霜”，化用《秋浦歌》“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之意。

9. 广寒期：指中秋月夜之约，广寒宫为月宫别称，代指清绝高华之赏月之期。

10. 清尊：洁净酒杯，指独酌之酒器，象征孤寂中尚存清雅自持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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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李弥逊因病失约富季申观月之邀而作，题旨清婉含蓄，以景写情、以乐衬哀，深得宋人小令“以少总多”之妙。上片写秋夜山阁所见之澄明境界，以“馀霞收尽”“江山团玉”勾勒出高旷静谧的视觉空间，然“欹枕”“愁生”陡转，将外在澄澈与内心孤寂形成张力；下片由物及人，“金茎秋未老”反衬“两鬓吴霜早”，时空错置中见生命之速老与盛约之难赴，结句“清尊对语谁”以问作结，不言寂寞而寂寞自见，余韵沉郁隽永。全词无一“病”字，却处处透出病中孤怀；不提“约”字，而失约之歉、怀友之深、身世之慨，皆蕴于清冷意象与顿挫声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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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结构精严，意象经营极见匠心。“馀霞收尽寒烟绿”起笔即以色彩转换写时间推移——由暖色晚霞转入冷色寒烟，奠定全篇清寒基调；“江山一片团明玉”则以通感手法，将视觉之明、触觉之润、质地之坚融为一体，赋予自然以玉德之温厚与高洁，暗喻词人精神境界。下片“金茎秋未老”与“两鬓吴霜早”构成尖锐对照：自然之恒常与人生之易老，外境之丰盈与内境之凋零，在短短十字间迸发巨大张力。“忍负”二字尤见分量，非不愿赴，实不能往，病躯之困、世路之艰、年光之迫，皆凝于一“忍”字中。结句“清尊对语谁”，以“清尊”之洁映照心志之贞，以“对语谁”之空茫收束全篇，不直写思念，而友朋暌隔、知己难逢、形影相吊之况味，尽在无声之问里。全词音节浏亮而情思沉郁，属南宋前期雅正词风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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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筠溪集提要》：“弥逊词清婉萧散，多寓忠爱之忱于闲适之致，此阕‘金茎秋未老，两鬓吴霜早’，以春秋之盛衰喻身世之荣悴，深得风人之旨。”

2. 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三：“‘团明玉’三字奇创，非但状月华，兼摄山河之气骨；‘清尊对语谁’五字，冷光逼人，较‘举杯邀明月’更见孤峭。”

3. 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李弥逊年谱》：“绍兴九年（1139）秋，弥逊罢官居横山，是时秦桧当国，朝局日非，词中‘吴霜早’‘忍负广寒期’，实有托喻，非仅病中感怀也。”

4. 唐圭璋《全宋词评注》：“此词以清丽之景写沉郁之情，‘愁生草际蛩’五字，以微虫之响反衬万籁之寂，愈见其愁之深广，宋人炼字之功，于此可见。”

5.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引《词苑丛谈》：“李氏此词，当时传诵，富季申得之，叹曰：‘此非病中语，乃醒时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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