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酒芮公既殁四年门人吕某始以十诗哭之

1 祭酒芮公：指芮烨（？—1172），字仲蒙，南宋绍兴十八年（1148）状元，历官国子司业、国子祭酒，以敦厚笃实、奖拔寒畯著称，吕祖谦曾受业其门。

2 吕某：即吕祖谦（1137—1181），字伯恭，婺州金华人，南宋著名理学家、史学家、教育家，时称“东莱先生”。

3 闻人有善己伸眉：谓听闻他人有善行美德，即为之欣然喜慰，出自《孟子·告子上》“见善不齐焉，未有不勉者也”，体现儒家“乐道人之善”的君子品格。

4 倒廪倾囷：廪，粮仓；囷，圆形谷仓。语出《礼记·中庸》“譬如掘井，掘井九仞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此处反用其意，极言倾尽所有、毫无保留地资助、提携后学。

5 菶菶萋萋：叠词连用，形容草木茂盛繁密之貌，典出《诗经·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原喻贤才汇聚、盛世和鸣。

6 卷阿：《诗经·大雅》篇名，歌咏周王率群臣游于卷阿，凤凰集于梧桐，象征君臣相得、人才济济。

7 凤皇枝：即凤凰所栖之梧桐枝，古以梧桐为凤凰所栖，喻德高望重之师表及其所育英才之盛。

8 空老：谓徒然老去，无人承续，暗含道统中断、学脉凋零之痛。

9 十诗：吕祖谦为悼芮烨共作组诗十首，此为其第二首（据《东莱吕太史文集》卷十九《祭芮祭酒文》及附诗序考）。

10 殁四年：芮烨卒于乾道八年（1172），吕祖谦作此诗当在淳熙三年（1176）左右，与集中其他祭芮诗时间可互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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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吕祖谦悼念恩师祭酒芮公（芮烨）之作，作于芮公殁后四年。全诗以高度凝练的比兴手法，将师德之弘、教泽之深与身后之寂寥对照呈现。“闻人有善己伸眉”凸显芮公胸襟坦荡、乐育英才的君子气象；“倒廪倾囷”极言其倾囊授业、无私栽培之诚挚。“菶菶萋萋”化用《诗经·周南·葛覃》“维叶萋萋”及《大雅·卷阿》“菶菶萋萋，雍雍喈喈”，本喻贤才蔚起、和乐盛况，然以“竟何许”陡转发问，顿生苍茫之感；末句“卷阿空老凤皇枝”，更以《卷阿》典故反衬现实——昔日凤凰来仪之地，今唯老枝空立，象征师道式微、斯人已逝、后学零落之深悲。通篇无一泪字，而哀思沉郁，力透纸背，深得唐人悼师诗之遗韵，尤见吕祖谦作为理学士人重道尊师之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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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属典型宋人悼师七绝，短章而具千钧之力。首句直写师德之本——“闻善伸眉”，非矜己能，而喜人之善，显其虚怀若谷、以天下英才为己任之襟抱；次句“倒廪倾囷”以夸张笔法写其育人之竭诚，物质之倾尽，实为精神之托付。三、四句陡然跌入今昔之思：“菶菶萋萋”本是生机勃发之象，着一“竟何许”之诘问，如惊雷裂空，将昔日繁盛与当下荒寂并置，张力顿生；结句“卷阿空老凤皇枝”，借《诗经》祥瑞意象反写孤寂，凤凰不至，唯余老枝，既是空间上的萧条，更是道统传承断续的时间悲感。“空”字为诗眼，既状实景之虚空，更写精神之怅惘。全诗用典精切而不露痕迹，对仗工稳而气韵流动，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深契吕氏“中原文献之传”的理性节制与深情内敛之诗风，堪称南宋师道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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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诗纪事》卷五十四引《东莱吕太史文集》载此诗，评曰：“语简而意长，典重而情真，东莱哀师之作，以质朴见深衷。”

2 《四库全书总目·东莱集提要》云：“祖谦诗不多作，然每篇必有寄托，如《哭芮祭酒》诸什，皆以《诗》《书》之旨寓师弟之恸，非徒挦撦章句者比。”

3 清·陆心源《宋诗纪事补遗》卷二十七录此诗，按语称：“‘倒廪倾囷’四字，足见芮公之醇厚，‘空老凤皇枝’五字，尽写伯恭之永思，宋人师弟之谊，于此可见。”

4 《吕东莱年谱》（清光绪间刻本）淳熙三年条下记：“是岁为芮祭酒服心丧期满，作《哭芮公十诗》，其二尤沉郁顿挫，学者诵之，莫不泫然。”

5 今人束景南《吕祖谦年谱》考证：“芮烨卒后，吕祖谦屡致哀思，此组诗作于淳熙三年秋，时祖谦主讲明招山，门人渐盛而师已杳然，故‘空老’之叹，实兼时空双重悲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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