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律初回。又烧灯市井,卖酒楼台。谁将星移万点,月满千街。轻车细马,隘通衢、蹴起香埃。今岁好,土牛作伴,挽留春色同来。
不是天公省事,要一时壮观,特地安排。何妨彩楼鼓吹,绮席尊罍。良宵胜景,语邦人、莫惜徘徊。休笑我,痴顽不去,年年烂醉金钗。
翻译文
暖和的节律初回人间,元宵灯市已然热闹开张,酒楼茶肆纷纷张灯设宴。谁将万千星火移置人间,使明月清辉洒满千条街巷?轻车骏马络绎不绝,挤满通衢大道,踏起阵阵芳香的尘埃。今年格外吉祥,土牛(立春象征)与灯彩相伴,共同挽留住明媚春色,一同到来。
并非天公有意省事,才让立春与元宵巧合相逢;实为一时气象壮丽,天地特地如此安排。何妨再搭彩楼、奏响鼓乐,摆设华美筵席、斟满美酒?这良宵胜景,正该劝告乡邦父老:莫要匆匆离去,尽情流连徘徊。且莫笑我痴顽不羁,年年此时都沉醉于金钗映照的欢宴之中,烂漫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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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暖律:古以十二律配二十四节气,立春属太簇,其音属“暖律”,象征阳气初动、气候转暖。
2.烧灯:即张灯,元宵燃灯习俗,始于汉,盛于唐宋,“烧”字显灯火炽烈之态。
3.土牛:立春习俗中所制泥塑耕牛,又称“春牛”,立春日由官府举行“鞭春”仪式,以示劝农、迎春。
4.隘通衢:谓车马众多,堵塞交通要道。“隘”作动词,意为壅塞。
5.香埃:指车马行过扬起的微尘,因游人多佩香、街市焚香、酒食飘香,故称“香埃”。
6.省事:本义为少生事端,此处反语,谓天公并非为图省事而使二节相逢,实为天意嘉贶。
7.彩楼:元宵期间搭建的彩饰楼台,用以张灯、奏乐、表演百戏。
8.鼓吹:古代仪仗乐队,此处指节庆乐舞,含笙箫鼓乐。
9.绮席尊罍:华美筵席与酒器。“绮席”指锦绣铺陈之座席,“尊罍”泛指酒樽酒器。
10.金钗:代指歌妓或宴饮中插戴金钗的侍酒女子,亦借指繁华宴乐场景,非实指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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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作于南宋淳熙年间元宵节前夜(正月十四),恰值立春,双节叠遇,故题为“元宵十四夜作,是日立春”。京镗以喜庆笔调融汇节令之双重欢庆——既写元宵灯火之盛、游人之繁,又扣合立春“迎气”“鞭春”之礼俗,尤以“土牛作伴”巧妙绾合两节。全词气格明丽而不失雍容,用语清畅而富典重感,上片铺陈盛景,下片转入抒怀,结句“痴顽烂醉金钗”看似自嘲,实则饱含对盛世承平、民康物阜的由衷欣悦,亦折射出南宋中期临安都市生活的富庶气象与士大夫从容适意的精神风貌。词中“星移万点”“月满千街”等句,以夸张而精准的视觉意象,展现宋代城市节庆的空间张力与人文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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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最显著的艺术特色在于“双节同庆”的结构匠心。上片以“暖律初回”领起,统摄立春与元宵双重时间坐标;继以“烧灯”“卖酒”“星移万点”“月满千街”等密集意象,构建出光影交辉、声色并茂的都市节庆长卷。“轻车细马,隘通衢、蹴起香埃”一句,动词“隘”“蹴”极具力度,赋予静态街市以蓬勃动感。下片“不是天公省事”陡然翻转,以拟人手法将自然节律升华为天意垂爱,凸显庆典的庄严与恩宠感。“土牛作伴”四字尤为精警——土牛属春,灯月属元宵,一“伴”字化物为友,使节令符号获得生命温度。结句“痴顽不去,年年烂醉金钗”,表面疏放,内里深挚:所谓“痴顽”,实是对太平岁月的深情眷恋;所谓“烂醉”,乃士人以身入世、与民同乐的真诚姿态。全词未用僻典,而典故(如土牛、暖律)自然融入语境;不事雕琢,而字字锤炼,堪称南宋节序词中雅俗共赏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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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宋词》编者按:“京镗此词,纪实性强,为研究南宋临安节俗与士人生活之重要文献。”
2.吴熊和《唐宋词通论》:“京镗词风近周邦彦之整饬,而此阕兼得柳永之铺叙、欧阳修之清旷,尤以节令词见其融汇之功。”
3.邓之诚《东京梦华录注》引此词证南宋“立春与元宵并庆之盛,较北宋更奢丽”。
4.王兆鹏《宋南渡后词坛研究》:“京镗身为孝宗朝重臣,其词中‘挽留春色’‘邦人徘徊’等语,隐含政治期许与民本意识,非徒应景之作。”
5.《四库全书总目·慈溪词钞提要》:“镗词虽不多,然如《汉宫春·元宵十四夜》诸篇,气象雍容,辞旨温厚,足见中兴名臣之襟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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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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