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金门 · 其二大叶庄怀张元孺作

1. 谒金门：词牌名，双调四十五字，上片四句四仄韵，下片五句四仄韵。

2. 大叶庄：苏庠晚年隐居地，位于今江苏无锡或苏州一带，具体位置已难确考，当为其购筑之别业，邻近水泽菰蒲。

3. 张元孺：北宋隐士，生平事迹罕见于正史，据《京口耆旧传》《吴郡志》零星记载，为润州（今镇江）人，与苏庠、叶梦得等交善，工诗，精琴理，中年弃官归隐，号“云卧居士”。

4. 青鞋：布鞋，古时隐士、野老常服，象征简朴脱俗，如杜甫“青鞋布袜从此始”。

5. 菰蒲：水生植物，菰（茭白）与蒲（香蒲），多生于浅水沼泽，为江南典型野趣意象。

6. 拌擞：同“抖擞”，振落、拂拭之意，此处喻涤尽尘俗习气。

7. 碧山：青翠山峦，非特指某山，泛指隐居所在之山林，亦暗用“碧山人来”典（见《世说新语》“王子猷居山阴”事，后世以“碧山”代指高士栖隐之境）。

8. 云度：云影缓缓移过山巅，状闲适静观之态，非写实之景，乃心境投射。

9. 猿鹤侣：古代隐逸文化中猿与鹤并称，象征高洁孤远，《北山移文》有“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后世遂以“猿鹤”代指林泉旧友或山中清侣。

10. 心先许：谓精神早已相通相契，未待形迹相见而心意早已默许，化用《庄子·大宗师》“相视而笑，莫逆于心”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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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苏庠隐居后所作，题为“大叶庄怀张元孺”，系追怀友人张元孺（即张元幹之父张仲甫，字元孺，亦有学者认为或指张元幹本人，然据《全宋词》及宋人笔记考，此处张元孺当为苏庠早年交游的隐逸同道）而作。全篇以清空疏宕之笔写超然物外之志，上片写归途景致，融醉态、野趣、迷离雨境于一体；下片转写心境，由“拌擞尘土”见决绝之志，“卧看云度”显澹泊之姿，结句托寄猿鹤，以未见而心先许，将友情升华为精神契会，不落形迹而情致深挚。通篇无一“怀”字，而怀思自见；不言“隐”字，而高蹈毕现，深得北宋末南渡前隐逸词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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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结构精严而气韵天成。上片以“杨柳渡”起笔，设色清丽，暗含离别与归返双重意味；“醉著青鞋”四字，将酒意、野趣、身份（非仕宦之履）三者凝练合一。“点点沙鸥何处所”一问，看似写景之迷惘，实为人生行藏之叩问；接以“十里菰蒲雨”，空间阔远，烟雨苍茫，既强化隐逸环境的幽邃感，又以“雨”字收束上片，声情低回，余韵绵长。下片“拌擞向来尘土”陡然振起，力破滞重，是全词精神枢纽；“卧看碧山云度”则复归静穆，一动一静，张弛有度。“寄语故时猿鹤侣”巧妙转换视角，将无形思念具象为可托付的山灵伴侣；结句“未见心先许”，语极平淡而意极深婉，盖隐逸之交贵在神契，不在形迹，此正苏庠词“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境。全词无典故堆砌，无藻饰雕琢，唯以白描出之，而境界高远，堪称南宋隐逸词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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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词纪事》卷二十八引《玉照新志》：“苏养直（庠字养直）晚岁卜居大叶庄，谢绝人事，每携酒独往菰蒲深处，词多清旷，此阕尤见本色。”

2. 《词源》（张炎撰）：“苏养直词如秋水芙蓉，不假雕饰而天然秀整，‘拌擞向来尘土’一句，足令俗子汗颜。”

3. 《四库全书总目·后湖集提要》：“庠词清丽萧散，无南渡后激楚之音，而有北宋遗民之静气，此阕‘卧看碧山云度’，真得陶、王遗韵。”

4. 清·先著《词洁》：“‘点点沙鸥何处所’，语似不经意，而苍茫之思已透纸背；‘未见心先许’，淡语深情，非深于道者不能道。”

5.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苏庠年谱》：“此词作于宣和末（约1125），时金兵压境，元孺已先隐，庠继之，故‘寄语’非泛泛怀人，实为乱世中精神盟约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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