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霞倒影,空雾飞香,天市催晚。暮靥宫梅,相对画楼帘卷。罗袜轻尘花笑语,宝钗争艳春心眼。乱箫声,正风柔柳弱,舞肩交燕。
念窈窕、东邻深巷,灯外歌沈,月上花浅。梦雨离云,点点漏壶清怨。珠络香销空念往,纱窗人老羞相见。渐铜壶,闭春阴、晓寒人倦。
翻译
海天交映,晚霞倒映在水面,空中薄雾弥漫,仿佛飘散着香气,天边的街市似乎在催促黄昏降临。傍晚时分,宫中梅花如美人含笑,与画楼卷起的帘幕相对而立。女子罗袜轻盈,步履如尘,花间传来笑语,头上的宝钗争艳夺目,春意盈盈映入眼帘。纷乱的箫声中,风正柔和,柳枝纤弱,舞女们肩臂交错,如燕般翩跹起舞。
我思念那窈窕的身影,她住在东邻幽深的小巷,灯影之外歌声渐沉,月光升起,花影淡淡。梦中的雨云离散,点点更漏声中透出清冷的哀怨。珠络香囊早已香消玉殒,徒然追念往昔;纱窗之内,人已衰老,羞于相见。渐渐地,铜壶滴尽,春日的阴霾闭合,清晨寒意袭人,令人倦怠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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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倦寻芳:词牌名。双调,分九十八、九十七字两体。上片十句四仄韵;下片九十八字格,十一句五仄韵,九十七字格十句四仄韵。《梦窗词》中三首词,都为九十七字格。
上元:即正月十五元宵节。
梦雨:一本作“惊梦”。
往:一本作“住”。
1 海霞倒影:晚霞映照水面,如同海天相接,景象壮丽。
2 空雾飞香:空中雾气缭绕,似有香气飘散,形容环境清幽而芬芳。
3 天市:古代星官名,此处借指天上街市,亦可引申为人间繁华街市。
4 暮靥宫梅:傍晚时梅花盛开如美人含笑。“靥”指酒窝,此处比喻花容。
5 罗袜轻尘:典出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形容女子步态轻盈。
6 宝钗争艳:女子头饰华丽,宝钗闪耀,争相辉映,突出节日妆扮之美。
7 乱箫声:指节日中纷繁杂奏的箫笛之声,渲染热闹氛围。
8 舞肩交燕:舞者肩臂交错,身姿轻盈如燕,形容舞蹈之美。
9 梦雨离云:化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会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典故,喻指情事如梦、聚散无常。
10 漏壶、铜壶:古代计时器,以滴水计时,象征时间流逝,暗含春宵易逝、人生易老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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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倦寻芳·上元》是宋代词人吴文英的词。此词描绘了宋时元宵节的景象,上片写元宵夜灯会及男女幽会的小插曲。“海霞”三句,写元宵京城街景;“暮靥”四句,记元宵夜的一次男女幽会;“乱箫声”三句,述元宵京城舞女。下片转述作者对东邻女子的追忆。“念窈窕”三句,一“念”字领起,点出三句系追忆;“梦雨”两句承上;“渐铜壶”三句,讲元宵游归来。该词绵丽为尚,思深语丽,情感表达深刻。
《倦寻芳·其二·上元》是南宋词人吴文英描写上元节(元宵节)情景的一首怀旧感伤之作。词以细腻笔触描绘节日盛景,却在繁华背后透露出深沉的孤寂与人生迟暮之叹。上片写景华美,通过“海霞”“宫梅”“舞肩交燕”等意象展现节日的热闹与女性的娇美;下片转入抒情,由外景转入内心,借“梦雨离云”“珠络香销”等意象表达对往昔情事的追忆与无法重逢的惆怅。全词结构精巧,情景交融,语言绮丽而情感沉郁,体现了吴文英“密丽深曲”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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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上元”,实则并非单纯记节,而是借节日之景抒写深沉的人生感慨。上片极写节日之盛:从天边晚霞到画楼帘卷,从宫梅含笑到舞女翩跹,视觉、听觉、嗅觉交织,营造出富丽堂皇、生机盎然的节日氛围。然而“乱箫声”三字已隐含纷扰之意,暗示繁华背后的不安与空虚。
下片陡转,由外景转入内心世界。“东邻深巷”“灯外歌沈”勾勒出一位可望不可即的女子形象,其存在仅存于记忆或梦境之中。“梦雨离云”巧妙借用楚襄王梦会神女之典,将情事写得迷离恍惚,既美且悲。而“珠络香销”“纱窗人老”则直击现实——昔日香物已尽,佳人迟暮,连相见也成羞惭。结尾“闭春阴”“晓寒人倦”以景结情,春日虽至却阴霾闭锁,寒意袭人,身心俱疲,将全词情绪推向低沉终点。
吴文英此词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盛转衰,层层递进。语言秾丽而不失深致,意象密集而脉络清晰,充分展现了其“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之外的另一种完整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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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代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2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称:“梦窗之词,余得取其词中之一语评之,曰‘映梦窗,零乱碧’。”
3 张炎《词源》评曰:“吴梦窗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
4 许昂霄《词综偶评》评此词:“‘海霞倒影’数语,写景如画。‘梦雨离云’,语极凄婉。”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吴文英写节日词,多不重习俗描写,而重个人情怀与时空错综之感,《倦寻芳》诸阕皆如此。”
以上为【倦寻芳其二上元】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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