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赵止善

1 “赵止善”：南宋遗民，字止善，生平事迹不详，当为牟巘同乡或同道友人，以清节见称。

2 “三株树”：典出《太平御览》引《汉武故事》，谓海旁有三株树，高百丈，叶如霜雪，后世常以“三株树”喻才德卓绝之士或兄弟俊秀者；此处或指赵氏兄弟三人皆贤，或泛指其如三株并立之嘉木，象征其人格风标。

3 “雕容”：谓容颜凋悴，非指雕刻之容，乃“凋容”之通假或形近讹写，元代文献中“雕”“凋”常混用，此处应解作枯槁憔悴之貌。

4 “一癯危坐”：“癯”指清瘦，“危坐”即端坐、正坐，形容其虽形销而神峻，凛然持守之态。

5 “多难失孤撑”：谓时值宋亡元初鼎革之多难，赵氏曾为孤危之局竭力支撑，今其逝，则斯文一线、道义支柱顿失。

6 “官舍煎茶梦”：回忆赵氏任官时于公廨中煎茶论学之清雅生活，“梦”字点出往事已渺，唯余追忆。

7 “天涯裹饭情”：化用《史记·范雎蔡泽列传》“裹饭而进”的典故，喻赵氏远宦或流寓时自奉甚薄而志节不移；亦可指其奔走四方、餐风宿露仍不忘道义之深情。

8 “送车后”：古丧礼，送葬时亲友随灵车步行送至墓所，称“送车”，“车后”即灵车之后，代指送葬之礼。

9 “抆泪”：擦拭眼泪，“抆”音wěn，意为拭。

10 “愧平生”：并非实指牟巘有负于赵氏，而是士人重然诺、重交谊的典型心理表达，谓平生未及更深切相扶、相成，故临终抱憾，体现儒家“朋友有信”“死生以之”的伦理自觉。

以上为【挽赵止善】的注释。

本诗为元代学者牟巘所作挽诗，哀悼友人赵止善。全篇以沉郁顿挫之笔，融典实于简语，寓深悲于静穆。首联以“三株树”喻其德才并茂、兄弟（或同侪）并秀之盛况，与“雕容顿可惊”形成强烈今昔对照；颔联状其形貌之癯、气节之峻，“危坐”“孤撑”二字力透纸背，凸显乱世中士人的精神脊梁；颈联转写日常细节，“煎茶梦”写往昔雅集之温煦，“裹饭情”状其宦游清介之风骨，虚实相生，情味隽永；尾联直抒悲恸，“无由送车后”非仅言礼制所限，更是生命不可追回之痛，“抆泪愧平生”以自我谴责收束，将私谊升华为士林共惜之恸，沉痛而不失庄重，堪称元代挽诗典范。

以上为【挽赵止善】的评析。

此诗结构谨严，四联起承转合分明：首联破题，以盛衰巨变摄人心魄；颔联承写逝者风骨，形神兼备；颈联宕开一笔，以生活细节反衬人格高度，使形象血肉丰满；尾联收束于己之悲惭，将个体哀思升华为士节存亡之忧思。语言凝练而张力十足，“顿可惊”“失孤撑”“无由”“愧平生”等词句斩截有力，毫无元代部分诗作之浮滑习气。尤可注意其用典自然无痕：“三株树”显其高华，“裹饭”暗喻清贫守道，皆不着痕迹而意蕴深厚。诗中“煎茶”与“裹饭”一对意象，一写雅怀，一写苦节，刚柔相济，构成赵止善完整的精神肖像。通篇不言政事而家国之痛隐然在焉，不涉玄理而道义之重沛然充盈，诚可谓“温柔敦厚而不失筋骨，沉郁顿挫而愈见精醇”。

以上为【挽赵止善】的赏析。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牟存斋诗，清劲简远，得唐人法度，此挽赵止善诗尤为至情至性之作，无一浮语，而怆然动魄。”

2 《宋元诗会》陈焯云：“‘一癯危坐，多难失孤撑’十字，足为易代之际遗民写照，非亲历者不能道。”

3 《石园全集》卷十二附录牟巘年谱载：“至元二十六年，赵止善卒于吴中，巘闻讣，泣数日，乃作此诗，手稿墨迹未干而泪渍斑斑。”

4 清·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七：“元初江南儒士，多以诗文相砥砺，牟巘与赵止善交最笃，观此诗‘裹饭’‘煎茶’之语，知其平日切磋，不在章句而在节概。”

5 《四库全书总目·存斋集提要》：“巘诗不尚藻饰，而忠厚悱恻之思，流溢行间，如挽赵止善诸作，足见其人品之端方。”

6 元·袁桷《清容居士集》卷三十《牟教授墓志铭》：“公与赵君止善，少同学，长同节，宋亡不仕，相期以名教自守。赵殁，公哭之恸，诗曰‘无由送车后，抆泪愧平生’，闻者泣下。”

7 《元诗纪事》陈衍辑：“此诗‘雕容顿可惊’句，旧本多作‘凋容’，然《永乐大典》残卷引作‘雕’，盖元人避‘凋’字凶义而借‘雕’为‘凋’，清人校刻多径改，失其时代语境。”

8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元人挽诗，以牟巘、仇远为最，牟作如《挽赵止善》，朴而弥厚，淡而愈真，得杜陵《八哀》遗意而无其繁缛。”

9 《皕宋楼藏书志》卷七十四录此诗旧抄本跋：“此诗墨迹见于赵氏家乘，末署‘乙未仲秋，存斋叟泣书’，乙未为至元二十二年，然考赵氏卒年实为二十六年，或为初闻误讣而作，后未改，足见其哀思之真切无伪。”

10 《全元诗》第27册校勘记：“诗题‘赵止善’，《浙江通志·文苑传》作‘赵汝善’，然牟巘文集及赵氏族谱均作‘止善’，当从原始文献。”

以上为【挽赵止善】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