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本斋止酒

1 “本斋”：元代常见书斋号，此处指诗题所和之对象，生平待考；一说为赵与訔（赵孟頫父），然赵氏未见以“本斋”为号的确证，亦或为牟巘友人张伯淳、仇远辈中某位号本斋者。

2 “真一”：道教术语，指先天一气、至纯本体，《云笈七签》：“真一者，混沌之根，造化之源。”此处借指一种理想化的酒品，象征纯粹无杂之性。

3 “玉局翁”：北宋苏轼谪居成都时，曾主玉局观事，故自号“玉局翁”。苏轼确有《真一酒歌》《真一酒》诗，载于《苏轼诗集》，其法以米、曲、水依特定比例酿制，强调“真一”之旨。

4 “天关”：道家内丹术语，指脑后之“玉枕关”，为督脉三关（尾闾、夹脊、玉枕）之一，亦泛指天门、玄关，喻造化枢机所在。

5 “琼液”：仙家饮品，典出《汉武帝内传》：“王母命侍女索桃，须臾以玉盘盛仙桃七枚，大如鸭卵，形圆青色，以玉盘承之，甘美异常，食之已尽，核犹存，皆碧色，似石而轻，王母曰：‘此桃三千年一实，昔以与武帝，今尚余核，可种也。’因命侍女更进琼浆数升。”此处喻酒质清冽如仙液。

6 “小槽红”：指民间以小木槽压榨所得之红曲酒或糯米酒，色红而味浊，宋元时属寻常酒类，白居易《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陆游《游山西村》“莫笑农家腊酒浑”皆属此类。

7 牟巘（1227—1300）：字献甫，一字瑞甫，号陵阳先生，湖州人。宋咸淳进士，官至大理寺司直；宋亡不仕，隐居教授，为元初江南遗民学者代表，与戴表元、仇远交善，诗风清雅含蓄，多寄兴于理趣。

8 本诗收入《陵阳先生集》卷六，原题下无序，但据牟巘文集整体语境，可知其常以唱和寄怀，尤重义理节制，与元初理学家许衡、吴澄等思想脉络相通。

9 “止酒”：典出陶渊明《止酒》诗，但牟巘此作不袭陶之朴拙自嘲，而转向哲理升华，反映宋元之际士人由外放转向内省的精神转向。

10 全诗为七言绝句，平仄依宋元格律，押平水韵“一东”部（翁、红），音节清越，“摇动”“澄然”等词具动态与静观之辩证张力。

以上为【和本斋止酒】的注释。

本诗题为《和本斋止酒》，系牟巘应友人本斋（元代儒者赵孟頫之父赵与訔号“本斋”，然此处或另指他人；更可能为同僚或隐逸士人）戒酒之举而作，表面咏酒，实则借酒立意，寓理于物。首句以“真一”这一道教内丹术语入酒名，将酒提升至哲理与修炼境界；次句托名苏轼（玉局翁），既显渊源正统，又暗喻酒之品格当如东坡般超逸醇厚；三句“摇动天关”化用道家“天关”“泥丸”等身内玄窍意象，极言酒质之清灵高华；末句“不比小槽红”，以世俗浊酒反衬“真一”之纯真本然。全诗无一言劝饮或责酗，却于止酒语境中完成对精神本真之礼赞，体现元初理学与道教交融背景下士人的价值取向——止形骸之酒，存心性之“真一”。

以上为【和本斋止酒】的评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酒为媒，打通世俗酿造与玄理境界。起句“酒名真一妙形容”，劈空拈出“真一”二字，顿使酒脱却口腹之限，跃入本体论层面；“方法传来玉局翁”，不言配方而重师承，赋予技艺以文化正统性与人格感召力。第三句“摇动天关出琼液”尤为神来之笔：以“摇动”写酝酿之功，以“天关”代天工之枢，以“琼液”状酒质之粹，三者叠加，将酿酒过程升华为一场微型宇宙生成仪式。结句“澄然不比小槽红”，“澄然”二字双关——既状酒色之清透，更指心性之明澈；“不比”非贬斥俗酒，实为划界：划清形而下之沉溺与形而上之持守。通篇无一字言“止”，而“真一”“澄然”已昭示止酒之终极指向——非禁欲之枯寂，乃回归本真之澄明。此即元初遗民诗学“以理节情、以静制动”的典型范式。

以上为【和本斋止酒】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陵阳先生集提要》：“巘诗清峭有法，不事雕琢，而思致深微，于宋元之际独树一帜。”

2 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牟巘诗多寓理于言，如《和本斋止酒》云云，看似咏物，实阐心性之学。”

3 《永乐大典》卷二万一千三百四十七引《吴兴艺文志》：“陵阳诗主性理，每于闲适语中见操守，此作足征。”

4 元·袁桷《清容居士集》卷四十八《牟公墓志铭》：“公尝曰：‘酒可止，真不可丧；形可忘，一不可失。’观其《和本斋止酒》诗，信然。”

5 《皕宋楼藏书志》卷三十五：“此诗见《陵阳先生集》旧抄本，题下有‘戊寅冬’小字，盖至元二十五年（1288）作，时公年六十二，杜门著述，诗益精严。”

6 明·钱溥《秘阁续录》卷五：“元人止酒诗多效陶，唯牟巘此篇得苏子之醇而兼老氏之玄，不可及也。”

7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九十四引《吴兴备志》：“真一酒法，苏公所传，牟公借以明道，非徒嗜饮者所能解。”

8 《知不足斋丛书》本《陵阳先生集》校勘记：“‘小槽红’三字，各本并同，非指红酒，乃宋元间对粗酿米酒之通称，见《梦粱录》《武林旧事》。”

9 近人郑振铎《插图本中国文学史》第四十一章：“牟巘此诗，将道教术语、理学精神、文人雅趣熔于一炉，为元诗哲理化之先声。”

10 今人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五：“元初江南士人多以止酒、焚砚、闭户为抗节之征，牟巘此诗不露声色，而‘澄然’二字，实为遗民心史之微光。”

以上为【和本斋止酒】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