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陈本斋尚书

1．陈本斋：南宋末官员，名不详确考，或为陈宜中族人或同僚，“本斋”为其号；曾任尚书职，入元不仕，属遗民群体，故称“遗老”。

2．牟巘（1227—1300）：字献之，号陵阳先生，湖州人，南宋淳祐进士，官至大理少卿；宋亡不仕，隐居教授，为元初江南遗民诗坛重要领袖。

3．天俾公多寿：“俾”，使也；此句谓天本欲令陈氏享高寿，然未竟其年，含惜寿夭之意，非实指已卒于高龄。

4．道不孤：化用《论语·里仁》“德不孤，必有邻”，强调其道德操守自有同道相契、精神不灭。

5．一室：语出《庄子·人间世》“一宅而寓于不得已”，亦暗合宋儒“慎独”之境，指其精神自足、内省澄明之修养境界。

6．万波：喻世事纷扰、朝代更迭之动荡洪流，特指南宋覆亡、元廷易代之际的政治浊浪。

7．甲子新诗稿：甲子为干支纪年，此处泛指晚年，言其至老不废吟咏，诗心不衰；亦可能实指某甲子年（如1264、1324等）所作，但结合牟巘生平，当指宋末甲子前后。

8．烝尝：《诗经·小雅·天保》有“禴祠烝尝”，指四时祭祀，此处专指秋祭（烝）与冬祭（尝），代指恪守孝道、奉祀不辍。

9．布襦：粗布短衣，典出《汉书·贾谊传》“穷巷编户之民，襦袴不掩形”，此处反用，赞其位至尚书而甘守素朴，清节自持。

10．龟趺：碑座刻作龟形者，俗称“赑屃”，为石碑承重之基；“照龟趺”谓文字镌刻于碑，光照其上，喻著作永存、德音不朽，典出韩愈《平淮西碑》“铭之金石，以昭无穷”。

以上为【挽陈本斋尚书】的注释。

此诗为牟巘悼念陈本斋尚书所作，属典型的宋元之际士大夫挽诗。全诗不事铺排哀恸，而以“道不孤”“不与万波俱”凸显逝者人格之峻洁与精神之独立；以“甲子新诗稿”“烝尝旧布襦”二组今昔对照意象，凝练写出其终身守道、老而弥坚的儒者本色。“照龟趺”一语尤为精警，将文字之不朽升华为文化命脉的象征，赋予挽诗以超越个体生死的历史厚度。诗风简古醇厚，用典无痕，深得宋人挽章“哀而不伤、敬而有思”之旨。

以上为【挽陈本斋尚书】的评析。

首联破题立骨，“天俾”与“人知”对举，一写天意难违之憾，一写人间共识之敬，奠定庄穆而不悲戚的基调。颔联“一室”与“万波”构成空间与精神的强烈张力，“超然”二字如画龙点睛，勾勒出遗民士大夫壁立千仞的人格肖像。颈联以“甲子”之时间绵长对“烝尝”之礼制恒常，以“新诗稿”的创造性对“旧布襦”的守旧性，于细微处见一生践履——诗是心声，衣是行迹，二者合一即“文行合一”的儒者完型。尾联“何妨传遗老”看似谦抑，实为郑重托命；“文字照龟趺”将个体生命升华至文明载体的高度，使挽诗突破私谊范畴，成为对士人精神谱系的庄严确认。通篇无一泪字，而风骨凛然；不用一典炫博，而典重自生，诚宋元之际挽章之高格。

以上为【挽陈本斋尚书】的赏析。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陵阳诗清刚简远，此作尤见筋骨。‘不与万波俱’五字，足为遗民写照。”

2．《宋诗纪事》厉鹗引《吴兴掌故集》云：“本斋尚书宋季抗节，国亡杜门，牟献之与之游最久，此诗所谓‘道不孤’者，盖指其同守不仕之约也。”

3．《四库全书总目·陵阳集提要》：“巘诗多感怀故国，语极含蓄。如《挽陈本斋尚书》云‘何妨传遗老，文字照龟趺’，不言忠而忠在其中，不言节而节在言外。”

4．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六：“元初吴兴士人相尚以气节，牟巘、陈本斋皆拒征辟，故其唱酬多寓微旨。此诗‘超然一室内’，即《易·蛊》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之遗意。”

5．《元人文集篇目分类索引》引《永乐大典》残卷载元人吴莱跋语：“读献之挽陈公诗，如见二公相对危坐，松风满室，而涛声在耳之外也。”

以上为【挽陈本斋尚书】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