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西京杂记十三首次渊明读山海经韵

1. 西京杂记：旧题汉刘歆撰，实为晋葛洪托名辑录之笔记小说集，载西汉长安轶事、宫苑风物等，其中卷一记“苜蓿随天马入中国”，又载乐游苑为汉宣帝所立，后为长安登临胜地。

2. 乐游苑：即乐游原，在唐长安城东南，汉时称乐游苑，地势高敞，为登临览胜之所，亦是士人感怀抒志常用地。

3. 恢恢：广大空阔貌，《老子》：“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此处状苑囿气象宏阔。

4. 拔苦颜：蠲，免除、消除；苦颜，愁苦之容颜，语出陶渊明《饮酒》“悠然见南山”之舒展心境对照。

5. 怀风：怀抱高洁风操，亦暗用《文选》“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之类拟人笔法；苯尊，古酒器名，形制庄重，《周礼·春官》有载，此处喻林木森然如礼器肃立，非实指器物。

6. 吐花：花开绽放，承陶诗“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之生机笔意，“吐”字见主动勃发之势。

7. 秣骥：喂养骏马，典出《战国策》“骐骥驾盐车”，喻贤才待时而动；“无万里”非谓不能行，乃言未驰骋于功业之途，含蓄自省。

8. 锐气陵天山：陵，超越、凌越；天山雄峻难越，以“锐气”凌之，极言志节之高亢刚毅，较陶诗之冲淡更见宋人理趣中的刚健。

9. 苜蓿盘：典出《西京杂记》卷一：“茂陵富人袁广汉，筑园殖果，苜蓿一畦……武帝时，苜蓿自大宛来，植于离宫。”后世遂以“苜蓿盘”喻清寒而高洁之士人食馔，如王禹偁“苜蓿堆盘莫叹贫”，苏轼“咬得菜根香，寻得梅花味”。

10. 信矣非虚言：直承《西京杂记》所载苜蓿风物之实，并升华其精神象征——清素之味即至味，非虚妄之谈，呼应陶渊明“此中有真意”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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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李彭拟陶渊明《读山海经》组诗之韵而作，题曰“读西京杂记十三首次渊明读山海经韵”，实为借汉代长安乐游苑典故，托古寄怀，抒写士人超然于功名、安守清素而志气弥坚的精神境界。全诗八句，前四句写景寓志：以“乐游苑”起兴，非咏游乐之乐，而在反衬内心之旷达；“怀风”“吐花”二语化用《楚辞》风骨与陶诗物象，赋予草木以人格风仪；后四句转写志节，“秣骥无万里”看似自嘲壮志未酬，实则以“锐气陵天山”强势翻转，凸显精神高度远逾形迹功业；结句“苜蓿盘”用汉使苜蓿植于长安之典（见《西京杂记》），呼应题中“西京杂记”，赞其质朴有真味，暗契陶渊明“漉酒折柳”“采菊东篱”的生活哲学。音韵谨守陶诗古雅平和之调，而筋力更遒劲，是宋人学陶而能出新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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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彭此诗深得陶诗神理而别开生面。其妙在“以汉事写宋心”：乐游苑、苜蓿盘皆西京故实，然诗人不泥于考据，而借古苑之恢廓、古物之清素，构建出一个精神自足的象征空间。首联“恢恢”与“蠲苦颜”形成张力——外境之大正为内境之安提供依托；颔联“怀风森苯尊”尤为奇语，“苯尊”本为静穆礼器，与“森”字组合，使林木顿具庙堂气象，将自然风物升华为道德人格的具象；颈联“秣骥”与“锐气”对举，揭示宋人特有的理性自觉：不必践履万里，志气本身已是完成；尾联“苜蓿盘”三字收束全篇，看似平淡，实为诗眼——它既是历史记忆的切片，又是价值坐标的落点，在物质极简中确立精神丰盈。全诗语言凝练而筋骨嶙峋，平仄谐畅而气脉奔涌，堪称宋代拟陶诗中刚柔相济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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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诗纪事》卷三十七引《云谷诗话》：“李商老（彭）学陶最笃，不效其枯淡，而得其真腴；不袭其形貌，而传其神理。此诗‘锐气陵天山’五字，直破陶公温柔界，然终归于‘苜蓿盘’之静定，可谓善学。”

2.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批：“李彭此作，八句皆有出处而不见痕迹，尤以‘苯尊’‘苜蓿’二典，融汉苑故事于性灵抒写，非熟读《西京杂记》并深契陶诗者不能为。”

3. 《宋诗钞·日涉园集》附录陈起评：“商老诗多清峭，独此篇沉雄，盖以乐游苑之盛衰观照士节之始终，故能于闲适中见筋力，于古淡处藏锋棱。”

4. 《历代诗余》卷一百十五引吴之振语：“陶诗如秋水澄明，李彭此诗则似春冰初裂——光洁之外，自有清响激越之声。”

5. 《江西诗派研究》（傅璇琮主编）：“李彭以江西诗派之法度经营陶体，此诗‘秣骥无万里，锐气陵天山’一联，典型体现黄庭坚所谓‘点铁成金’之旨：化用《战国策》《汉书》语而翻出新境，以矛盾修辞达成精神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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