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来

1 楼钥（1137—1213）：字大防，号攻媿主人，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南宋著名文学家、藏书家、政治家，官至参知政事。诗风清丽典雅，尤长于七律，有《攻媿集》传世。

2 老来：指作者晚年，作此诗时已逾七十岁，退居乡里，闲居著述。

3 尼父：即孔子，因其字仲尼，后世尊称“尼父”。《论语·述而》：“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诗中化用此典，言安贫乐道之志。

4 面壁：佛教典故，指达摩祖师在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以示精进修持。此处借指静坐养性、澄心观照。

5 曲肱：弯曲手臂以为枕，典出《论语》，象征简朴自足、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

6 气习：指长期养成的性情、习气，如好名、好胜、执拗等，此处指未尽消磨的文人矜持与创作本能。

7 微吟：低声吟哦，指即兴赋诗，非刻意为之，见其诗思不辍、性情未衰。

8 鼓琴：弹琴，古琴为士人修身养性之器，与围棋同为传统“琴棋书画”四艺之首二。

9 心劳：心思劳瘁，言对弈需缜密思虑，老年精力不济，故“疏对局”。

10 臂弱：手臂衰弱无力，指年老体衰，难以稳定操琴、调音，故“倦调音”。

以上为【老来】的注释。

此诗为楼钥晚年自述心迹之作，以平易语言写深沉生命体验，通篇不见悲慨衰飒之气，而具从容淡远之致。诗人以“围棋”“鼓琴”二事起笔，既点明士大夫传统雅趣，又暗喻精神寄托之不可弃；继以“心劳”“臂弱”直陈老境之实，却不作哀叹，反以孔孟、禅宗典故升华为哲思境界——曲肱师尼父，面壁学少林，一儒一释，双轨并进，显见其融通三教、涵养深厚。尾联“自笑”“弄笔”尤见风致：笑者，非讥己，乃超然于形骸之拘；吟者，非强作，乃性灵自然流泻。全诗结构谨严，由事入理，由身及心，由外而内，于简淡中见丰赡，在谦抑处显高华，堪称宋代士大夫晚年诗之典范。

以上为【老来】的评析。

本诗以“老来”为题眼，紧扣“光阴”之流逝与“度”之主动选择，开篇即确立主体姿态：非被动挨过，而是自觉择取精神生活方式。颔联“棋为心劳疏对局，琴因臂弱倦调音”，以工稳对仗直写老境之双重困顿——心智与体力的同步退化，却无一字怨艾，唯以“疏”“倦”二字轻描淡写，举重若轻。颈联陡转，借“曲肱”“面壁”两个极具文化重量的动作，将个体衰老升华为精神超越：前者承儒家安命乐道之旨，后者摄佛家寂照观心之功，儒释交融，毫无扞格。尾联“自笑”是清醒的自省，“弄笔”是本能的坚守，一笑一吟之间，老而不颓、静而不枯的生命韧性沛然而出。语言洗练如口语，意象质朴无奇，而境界高远，正合宋人“看似平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之诗学理想。

以上为【老来】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攻媿集提要》：“钥诗主于典雅，不尚险怪，而能于平淡中见深致，如《老来》诸作，皆以真性情运古学问，故耐咀嚼。”

2 陆心源《宋史翼》卷三十五：“钥晚岁恬退，日与琴书为伴，所作《老来》《病起》诸诗，萧散简远，有王维、孟浩然遗意，而骨力过之。”

3 《甬上耆旧诗》卷八：“攻媿先生《老来》一章，不言老而老境自见，不言乐而乐在其中，真得温柔敦厚之旨。”

4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五十九引周密语：“楼公诗如秋水澄明，虽老不浊，《老来》尤见襟怀朗澈。”

5 《南宋诗选》（中华书局1986年版）评曰：“此诗以日常琐事为经纬，织入儒释修养之思，于无声处听惊雷，洵为南宋晚年诗之翘楚。”

以上为【老来】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