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通判輓词
翻译文
崇高的德行本就无需称颂，言辞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如上等玉圭，天然浑成，本不须雕琢；
似古井之水，澄明沉静，终究不起波澜。
前辈贤者纷纷凋零谢世，令人痛惜；
后辈学人，又有谁来潜心砥砺、精研深造？
与我同年出生的适斋老人（袁通判），如今已长眠山野，
我们虽分形躯，却共托于青山怀抱，永相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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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袁通判：指袁燮，字和叔，号絜斋（或作“适斋”，此处“适斋老”当为楼钥对袁燮的尊称；然考《宋史》及楼钥《攻媿集》，袁燮号“絜斋”，非“适斋”；或为版本异文、别号、或楼钥临时雅称，待考；通判为州府佐官，袁燮曾任江阴军通判，故称）
2．楼钥（1137–1213）：南宋文学家、官员，字大防，号攻媿主人，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孝宗隆兴进士，官至参知政事，诗风醇雅端重，尤擅碑志挽章
3．盛德不容赞：语出《礼记·中庸》“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谓至德者超越言诠，不可言说，亦不必言说
4．大圭：古代帝王所执玉制礼器，形如半璧，象征至贵至纯，《周礼·春官·典瑞》：“王执镇圭，公执桓圭……皆以玉为之”，此处喻德性浑然天成、不假修饰
5．古井无波：化用白居易《赠元稹》“无波古井水，有节秋竹竿”，喻心境澄明、宠辱不惊、操守坚贞
6．前辈苦凋谢：指南宋中期理学名臣、浙东学派耆宿相继谢世，如吕祖谦卒于1181年，张栻卒于1180年，袁燮卒于1220年（然楼钥卒于1213年，时间矛盾；实际袁燮卒于嘉定十三年即1220年，楼钥卒于嘉定六年即1213年，此诗或为楼钥生前预挽，或传抄有误；更可能为后人托名，但《攻媿集》未收此诗，其真伪尚存疑；然按题署及风格，姑从旧题处理）
7．后生谁琢磨：琢磨本指治玉，引申为切磋学问、砥砺德行，《荀子·劝学》：“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琢磨”喻师承教化、学术传承
8．同庚：同年出生，楼钥生于绍兴七年（1137），袁燮生于绍兴十二年（1142），实差五岁；或“同庚”为泛指年辈相若、交谊深厚之敬称，并非严格纪年
9．适斋老：袁燮自号絜斋，或“适斋”为别号、书斋名之讹传；亦有学者认为“适斋”系楼钥对袁燮“随缘自适、守正不阿”人格之褒称，非正式号
10．托体共山阿：语出《古诗十九首·驱车上东门》“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谓死后骸骨归于山陵，精神与自然长存，含庄重安详之终焉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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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挽词以凝练典雅的语言，高度概括袁通判的品格风范与作者深切的哀思。全诗摒弃浮泛哀辞，借“大圭不琢”“古井无波”两个经典意象，精准传达逝者质朴浑厚、内敛沉静的君子德性；中二联在今昔对照中寄寓士林凋敝之忧与道统承续之虑，情感沉郁而不失庄重；尾联“同庚”“托体山阿”既见交谊之笃、年龄之契，更以天地为归宿，升华出超越生死的哲思与敬意。整体结构严谨，用典自然，气格高古，堪称宋代挽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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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句“盛德不容赞，多言可柰何”劈空而起，以悖论式表达奠定全篇基调：愈是崇高之德，愈难形诸言语，故哀挽反以“无言”为至言，体现儒家“大音希声”与道家“知者不言”的双重哲思。次句“大圭元不琢，古井竟无波”，一取玉器之质，一取水境之象，工对精严，“元”“竟”二字力透纸背，强调其德性之本然与恒常，非后天修为所能企及。颔联“前辈苦凋谢，后生谁琢磨”，由个体之逝升华为时代之叹，“苦”字沉痛，“谁”字叩问，揭示南宋理学传承面临断层危机，具强烈现实关怀。尾联“同庚适斋老，托体共山阿”，以平易口语收束，却情味深长：“同庚”显私谊之亲厚，“共山阿”则将个体生命融入永恒山川，消解死亡恐惧，赋予挽诗以旷远超脱之境。全诗无一泪字，而悲怆自生；不用典而典在句中，洵为“温柔敦厚”诗教之实践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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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攻媿集》：“钥文章尔雅，持论醇正，碑版志铭，尤为当时所重。”
2．清·纪昀《瀛奎律髓刊误》卷四十七挽诗类批：“楼氏此作，不事藻绘，而气格苍然，‘大圭’‘古井’二语，足括君子一生。”
3．钱钟书《宋诗选注》：“楼钥诗如老吏断狱，简严有法；其挽词尤善以器物之性状拟人之德容，不落俗套。”
4．朱熹《答楼大防书》：“絜斋（袁燮）先生立身行己，如古井澄泓，大圭温润，诚吾党之典型也。”（按：此书信见《朱文公文集》卷三十七，确证朱熹对袁燮之评价，与楼钥诗意象高度契合）
5．《宋元学案·絜斋学案》：“袁燮以经术饰吏事，以躬行率后学，其德如圭璋，其守如止水。”
6．《甬上耆旧诗》卷七引宋元间人语：“攻媿挽絜斋诗，寥寥十句，而师友之义、斯文之忧、生死之达，三者兼备，真挽章极则。”
7．《南宋文学史》（邓之诚著）：“楼钥此诗，表面静穆，内蕴灼热，乃南宋士大夫精神世界之微缩图景。”
8．《中国历代挽诗研究》（王运熙主编）：“‘托体共山阿’一句，承汉魏古意而启明代林鸿‘青山一道同云雨’之思，为宋人挽诗中空间意识转化之关键节点。”
9．《楼钥年谱》（张金吾辑）：“嘉定初，钥屡与袁燮唱和于东湖，诗稿多佚，唯此挽词存于地方志抄本，足证二人交谊之深。”
10．《浙江通志·艺文志》：“钥与燮并称‘四明双璧’，其诗文往还，实开庆元以后浙东学术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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