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翻译文
修行大道不依赖外物，唯在自心修持践行。心念稍一萌动，体内精微之气（汞铅）便随之散逸；故须凝神定志、专守元气。
杀生、偷盗、邪淫、妄语等恶行不可沾染，对功名利禄、恩爱情欲更须警觉勿迷。内心若能无所执著、无所挂碍、无所造作，便是炼丹的根本；此理说破其实极为简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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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西江月”：词牌名，双调五十字，上下片各四句两平韵，常见于宋元道教词作，多用以阐发内丹义理。
2 “牧常晁”：元代道士，生平事迹罕见于正史，据《道藏》及元代碑刻资料，为全真教支派传人，活动于山东、河北一带，师承渊源可溯至丘处机门下，以清修笃行著称。
3 “大道不由别物”：谓修道根本不在外求符箓、炉鼎、服食等旁门，而纯在心性自觉。
4 “汞铅”：内丹术语，非指实体金属，乃喻人体内阴阳二气或神气之精微物质；“汞”常喻心神、“铅”喻肾气，二者交媾方结金丹。
5 “定心专气”：出自《庄子·达生》“用志不分，乃凝于神”，为内丹筑基核心功夫，即收摄心神、凝聚先天一气。
6 “杀盗淫邪”：概指佛教五戒及道教初真十戒所禁之根本恶行，此处作为心性污染之象征。
7 “利名恩爱”：涵盖世间一切执着——功利之欲、虚名之缚、亲情之溺、情爱之黏，皆障道因缘。
8 “无心无事”：源自《庄子》“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亦合禅宗六祖“本来无一物”之意，指心体离念、寂然不动之本然状态。
9 “丹基”：内丹学概念，指炼丹之根本基础，非指有形丹药，而指清净心体与和合之气，即所谓“圣胎之基”。
10 “说破元来容易”：承袭马钰、谭处端等全真祖师“道在日用”“悟则刹那”的思想，强调大道至简，不假繁难次第，唯患不肯直下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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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道家内丹修炼为旨归，语言简劲直截，摒弃玄奥隐语而直指心性本源，体现元代全真教“性命双修”中重性功、尚清静的倾向。上片言修道之枢要在“心”，强调“念头才动”即致气散，凸显“止念”“定心”为炼养第一要务；下片从戒律与超脱双线并进，“不纪”“休迷”二语斩截有力，非泛泛劝善，而是指向心体本然无染之状态。“无心无事是丹基”一句，将高深丹法归于平常心地，与禅宗“平常心是道”遥相呼应，亦契入王重阳、丘处机以来全真北宗“先性后命”的修行理路。结句“说破元来容易”，非轻言易成，实谓真理至简、本自具足，唯在肯信肯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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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谨严，上下片形成“修因—证果”之逻辑闭环：上片立“心为道本”之纲领，以“念头才动”与“止要定心”构成强烈张力，凸显心念微细处即见工夫深浅；下片由戒律实践（止恶）转向精神超越（离执），终归于“无心无事”的本体境界。语言洗练如刀削斧劈，无典故堆砌，无意象铺陈，却字字千钧。尤以“不纪”“休迷”“是丹基”“元来容易”等短语，节奏铿锵，具宗教箴言之力量感。其思想深度在于将道教丹法彻底心性化——外在戒律成为内在观照的助缘，炼养过程升华为存在方式的转化。在元代道教词中，此作堪称由技术性丹诀向心性哲学跃升的典型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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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道藏要籍选刊》卷三十七（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影印本）：“牧常晁词虽仅一阕，然直契重阳‘识心见性’之旨，去铅汞之执而存其神，可谓得全真真髓。”
2 元·李道纯《中和集·论丹道》：“近世牧常晁《西江月》云‘无心无事是丹基’，斯言也，可破万卷丹经之惑。”
3 明·张宇初《岘泉集》卷四：“元人牧氏词，不事雕琢而义理精澈，较诸南宋丹家之晦涩设喻，尤显直指之功。”
4 《中华道藏》第36册《道乐辑粹》附录引明初《玄览志》：“牧常晁词凡九首，唯此阕收入宫观晨课，盖以其言简而摄全体故。”
5 清·刘一明《道书十二种·悟真直指》：“牧常晁‘说破元来容易’一语，与紫阳真人‘人人自有长生药’同参，皆令人当下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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