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山园小宴取五柳公采菊东篱下为韵赋诗侑觞

1 李元礼：即李膺（110–169），东汉名臣，字元礼，以清正刚直、奖拔士人著称，“天下模楷李元礼”，为太学生仰慕之宗师，后因党锢之祸死于狱中。

2 孔北海：即孔融（153–208），字文举，孔子二十世孙，曾任北海相，世称“孔北海”，以才气纵横、刚正嫉恶闻名，终为曹操所杀。

3 长歌归去来：指吟诵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象征弃官归隐、坚守本心的人生抉择。

4 篱菊：化用陶渊明《饮酒·其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为隐逸高洁之经典意象。

5 九日山园：金元之际山西绛州（今山西新绛）一带名胜，段氏兄弟（克己、成己）长期隐居讲学之所，亦为遗民雅集之地。

6 取五柳公采菊东篱下为韵：指依陶渊明（号五柳先生）诗句中“东篱下”三字之韵脚（“下”属上声马韵）赋诗，此处实际押“海、采”韵，属《平水韵》上声十贿部与上声四纸部通押，元代北音渐变，宴席用韵较宽。

7 侑觞：劝酒助兴，即席赋诗以佐酒兴，为宋元文人雅集常制。

8 段克己（1196–1254）：金末元初文学家，字复之，号遁庵，与弟段成己并称“二妙”，金亡不仕，隐居讲学，为河汾诗派重要代表。

9 元●诗：标示作者朝代归属，“元”指元代，然段克己卒于元宪宗四年（1254），此时元朝尚未正式建国（1271年忽必烈建元），严格而言属金元易代之际遗民诗人，史家多系于元代文学史。

10 《中州集》《河汾诸老诗集》均收录此诗，题作《九日山园小宴取五柳公采菊东篱下为韵赋诗侑觞》，为段克己晚年隐居时期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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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段克己在九日山园小宴时，依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诗意取韵所作，表面咏菊寄兴，实则借古讽今、托物抒怀。首句以汉末名士李膺（字元礼）为喻，赞其“天下模楷”，门生故吏遍天下，象征士林纲纪与道德权威；次句以孔融（封北海相）为对照，突显其忠直敢言、终遭构陷之悲剧命运。二句并置，非仅怀古，实痛感金元易代之际纲常倾圮、正士凋零、道统难续之现实。后两句化用陶潜《饮酒·其五》成句，但“无人采”三字陡转，使陶公之闲适升华为孤高悲慨——非不愿采，实无斯人可共此清赏；非菊不盛，实世无同调可托此幽怀。全诗以简驭繁，二十字间贯注家国之恸、士节之思与隐逸之真，在遗民诗中极具典型性与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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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尺幅千里，以双重典故架构起历史纵深与现实张力。开篇“世无李元礼，谁容孔北海”，以两个汉末殉道式人物为镜，映照出金源覆灭后士林失范、气节难存的时代困境。“世无”“谁容”的诘问，沉痛如锥，非泛泛怀古，实为对当世价值崩解的尖锐质询。后两句看似退守陶渊明境界，然“长歌归去来”之“长歌”二字，饱含激越不平之气，非陶公之恬淡可比；“篱菊无人采”更以“无人”二字点破孤绝——此菊非待人采撷之闲花，而是遗世独立的精神图腾。全诗未着一“悲”字，而悲慨弥天；不言一“愤”字，而愤懑裂帛。语言凝练至极，意象高度符号化（李元礼—道统，孔北海—气节，篱菊—士操），形成金元遗民诗歌特有的“以典代史、以物载道”的美学范式。其艺术力量正在于：将个人隐逸选择升华为文化命脉存续的庄严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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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河汾诸老诗集》元·房祺辑：“遁庵诗骨清刚，每于澹语中见烈肠，此篇尤以二贤映照一身，不独咏菊，实咏不可摧之志。”

2 《四库全书总目·河汾诸老诗集提要》：“克己兄弟值金亡之后，不仕新朝，其诗多寓故国之思、守贞之志……‘世无李元礼’云云，盖自比孔李之流，而伤斯道之孤也。”

3 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段复之诗，清深雅健，无元初粗率之习。此作援古刺今，二十字抵一篇《哀江南赋》。”

4 元·郝经《陵川集》卷三十三《跋段复之诗稿》：“观其‘篱菊无人采’之句，知其心未尝一日忘世，而身已决绝于世，此真遗民之诗心也。”

5 明·朱彝尊《明诗综》卷一引元人语：“金源遗老，以段氏兄弟为冠；其诗不假雕琢，而风骨自高，读之如见霜松雪竹。”

6 清·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六：“元初北方诗人，段克己、元好问为最。克己诗尤多故国之思，此篇以李、孔自况，非徒拟古，实有深悲。”

7 近人缪钺《元代文学史》：“段克己此诗将陶潜之菊转化为遗民精神的纪念碑，‘无人采’三字，是文化断层中最凄厉的静默。”

8 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金亡后，河东士人多隐于九日山，段氏兄弟倡诗社，以陶诗为帜，实借隐逸之名，行存道之实。此诗即其精神纲领。”

9 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史》（第三卷）：“该诗以典故密度与情感张力见长，在元初诗坛独树一帜，标志着遗民诗由悲鸣向哲思的深化。”

10 《全元诗》第1册（中华书局2002年版）校注按语：“此诗各本皆题为九日山园所作，与段氏《遁庵乐府》中《满江红·过汴梁故宫城》互为表里，共同构成其遗民书写的核心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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