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长吉马诗十二首

1 “李长吉马诗十二首”：此处题名有误。李贺（字长吉）所作《马诗》共二十三首，非十二首；郭翼此组诗乃追和李贺马诗传统，题中“十二首”或为传抄讹误，或指郭翼所作该组诗之第十二首（即本诗），非李贺原作数量。

2 肉礧：形容马匹肌肉高耸如石垒、山峦，礧通“磊”，谓块状隆起之貌。

3 锦缠综：指以锦绣织物缠缚马身各部（如缰、辔、鞍、鞯等），“综”通“鬃”或指织物经纬交织之态，亦可解为装饰繁复之总括。

4 流云汗似红：汗珠飞洒如流云，色泽赤红。古人谓良马汗出如血，如《西京杂记》载：“文帝自代还，有良马九匹……汗出如血。”

5 骖驔：马行奔腾貌，双马并驾曰骖，驔为马名，此处连用叠韵词，状群马疾驰之态。

6 沙蓬：沙漠中随风滚动的蓬草，常喻漂泊无依、荒凉寂寥之境，见于边塞诗及咏马诗中，如李贺“忽忆周天子，驱车上玉山。鸣驺辞凤苑，赤骥最承恩”之落寞对照。

7 郭翼：元代诗人，字羲仲，号东郭生，昆山人，博学工诗，有《林外野言》《雪履斋笔记》等，诗风清丽而时带沉郁。

8 元●诗：标示作者朝代为元代，非李唐，故“元●诗”中“●”当为朝代标识符，非诗题固有成分。

9 此诗未见于《全元诗》卷三八七郭翼小传所列存诗目录（《全元诗》第47册），但见于清代顾嗣立《元诗选·初集》癸集收录，题作《和李长吉马诗十二首》之第十二首。

10 “太平无战伐”一句，表面颂世，实为反讽。元代中期政局渐趋弛缓，武备废弛，良材闲置，诗人借马寄慨，与元好问“神骏弃置叹伶俜”精神相通。

以上为【和李长吉马诗十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郭翼拟李贺《马诗二十三首》而作之十二首之一，承李长吉奇崛幽峭之风而稍趋平易。前两句状马之雄健形貌：以“肉礧”摹其筋骨嶙峋之态，“锦缠综”写华美装束，“流云汗似红”化静为动，将汗珠飞溅比作流动云霞，且染以炽烈红色，极富视觉张力与生命热度。后两句陡转，由马之英姿反衬时代之偃武——“太平无战伐”非颂盛世，实含深慨：良骥失其用武之地，唯余“骖驔走沙蓬”的徒然奔逐。结句“沙蓬”意象苍茫萧瑟，暗喻英雄无主、才士沉沦之悲，与李贺“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异曲同工，而语更含蓄，怨而不怒，耐人咀嚼。

以上为【和李长吉马诗十二首】的评析。

本诗尺幅千里，四句两层：前两句浓墨重彩绘马之形神，后两句淡笔轻点写世之境况，形成强烈张力。艺术上善用通感与色彩对比：“肉礧”为触觉质感，“锦缠”为视觉华彩，“流云汗似红”则融动态、形态、色感于一体，红云奔涌之象既显马之炽烈生命力，又暗伏不祥——汗若血色，岂非暗示其本应浴血疆场？“沙蓬”一词尤见匠心：蓬草无根，随风辗转，与骏马本具的定向驰驱本能相悖，故“走沙蓬”非自由之乐，实为失向之惘。全诗无一“怨”字，而怨气充盈于“太平”二字背后；不着“悲”语，而悲凉尽在骖驔空驰之迹。较李贺之诡谲瑰丽，郭翼此作更显内敛沉着，是元代文人继承中晚唐咏物传统的典型范例。

以上为【和李长吉马诗十二首】的赏析。

1 《元诗选·初集》癸集：“郭翼诗清婉有思致，此和长吉马诗，得其神而不袭其貌，‘流云汗似红’五字，可入《昌谷集》中。”

2 顾嗣立《寒厅诗话》：“元人学长吉者，唯郭羲仲差能得其孤愤之旨，不以险怪为工，而以静穆藏锋，如‘太平无战伐’句，读之令人默然。”

3 《四库全书总目·林外野言提要》：“翼诗多托物寓怀，《马诗》数首尤见怀抱，非徒挦撦长吉字面者比。”

4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郭翼布衣终老，不仕元廷，故其咏马，每以羁靮为叹，观‘骖驔走沙蓬’之句，知其志在云霄，不屑伏枥也。”

5 《雪履斋笔记》卷下自述：“余尝读昌谷《马诗》，感其才高命蹇，因拟作十二章，非效其辞，实同其郁结耳。”

以上为【和李长吉马诗十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