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驭宾天久,衣冠出此游。
祗园金地古,汾水白云秋。
谒拜陪诸彦,跻攀展寸眸。
始知山水窟,近在帝王州。
深岫藏青霭,平芜映绿畴。
层台临太液,环海象瀛洲。
粤自遗弓剑,无从望黈旒。
明庭虚次舍,彩缆旧维舟。
陛戟盈千列,灵舆副九斿。
祠官侦伺谨,中使往来稠。
备礼兼今昔,求神遍显幽。
琅函开贝叶,玉瓒荐黄流。
肸蚃人天合,辉光日月侔。
遥看陈羽卫,疑是问龙楼。
花雨缤纷落,香烟泱漭浮。
归径缘湖尾,残阳挂树头。
举杯相慰藉,分席暂淹留。
物色迓行辔,风寒袭敝裘。
回瞻天路永,坐感岁时周。
恋阙惭衰朽,非材堕谬悠。
词休富鸿藻,珍赠若为酬。
翻译文
仙驾升天已久,我们身着朝服,由此出游。
佛寺所在的祇园金地古意苍然,汾水之滨白云映衬秋色。
恭敬拜谒,与诸位俊彦同列;登临攀援,得以舒展寸心远眺。
方知这山水清幽之胜境,竟近在帝王所居之京畿之地。
幽深山岫间隐现青霭,平旷原野上倒映碧绿田畴。
层层高台俯临太液池,环水之势仿佛海上瀛洲。
自先帝遗弓剑而崩逝,再无缘仰望天子垂旒之尊容。
明丽的朝廷空置馆舍以待,昔日彩饰龙舟仍系于旧岸。
殿陛卫士持戟森列千行,神圣灵车配饰九旒旌旗。
祠官谨慎察候仪节,宦官往来频繁不绝。
礼制兼融古今之典,祈神遍及显明与幽微之域。
打开珍藏的贝叶经卷,捧献玉制酒器盛装的玄酒(黄流)。
神灵感应人天合一,辉光灿烂可与日月并耀。
遥望仪仗羽卫整肃陈列,恍若天帝垂询龙楼(天庭宫阙)。
缤纷花雨自天飘落,氤氲香烟浩渺升浮。
重重关隘布列虎兕猛兽形饰,簇拥的仪仗中螭虬神兽昂首。
箫声渐行渐远,宫扇轻摇影迹微收。
清都仙境终成幻梦,尘世劫数不过浮沤泡影。
归途沿着湖岸尾端徐行,残阳斜挂树梢头。
举杯互致慰藉,分席暂作淹留。
风物景色迎候行驾,寒气悄然侵袭破旧皮裘。
回望天路迢遥无尽,静坐感念四时更迭周流。
眷恋宫阙,惭愧己身已衰朽;才疏学浅,徒然忝列谬误悠长之职。
辞藻岂敢比鸿篇巨制?您所赠诗作如此珍贵,我将何以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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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刘遂初:刘爚,字遂初,浙江青田人,刘基之父,元至正年间任翰林修撰,以清慎著称。
2. 周伯温:周伯琦,字伯温,元代著名书法家、文学家,官至兵部侍郎、监察御史,精于篆隶,有《近光集》传世。
3. 任大瞻:任仁发,字大瞻,松江华亭人,元代水利专家、画家,官至都水庸田使,曾任工部主事、浙东道宣慰副使等职。
4. 王继志:元代官员,曾任经历(地方行政佐官),生平事迹见于《元史·百官志》及地方志零星记载。
5. 架阁:即架阁库官,掌管文书档案,隶属中书省或地方官署,为从七品或正八品文职。
6. 西山:元代指大都西郊西山山脉,尤指万安寺(今北京西直门外)、大觉寺、潭柘寺等皇家敕建佛寺所在区域,为元廷行香、祈福、巡幸之所。
7. 行香:佛教仪轨之一,亦为元代官方定制,皇帝或遣重臣赴名刹焚香礼拜,具宗教与政治双重意义。
8. 祗园:即祇树给孤独园,佛陀说法圣地,诗中泛指皇家佛寺,特指西山某敕建大刹(或即万安寺)。
9. 黄流:古代祭祀用酒,以秬黍酿成,色黄,故称;《诗经·大雅·旱麓》:“瑟彼玉瓒,黄流在中。”
10. 黮旒:帝王冠冕前后垂挂的玉串,代指天子;“黈旒”语出《汉书·董仲舒传》:“黈纩充耳,所以塞聪。”此处借指已故君主,暗指元顺帝之前崩逝之英宗、泰定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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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诗人黄溍奉和刘遂初(刘基之父刘爚,字遂初,时任翰林修撰)等人西山行香之作,属典型的宫廷纪行唱和诗。全诗以庄严宏阔的笔调记述皇家寺院行香仪典,融宗教仪轨、京都地理、政治隐喻与人生感喟于一体。前半写景叙事,气象恢弘,极尽铺陈之能事;中段摹写祭祀场面,典章精严,细节密实;后半转入抒情,由“恋阙”“惭衰”至“尘劫浮沤”,层层递进,在礼乐颂赞中悄然注入深沉的生命意识与士大夫的忠悃忧思。诗中“始知山水窟,近在帝王州”一句尤为警策,既点明西山(元大都西郊万寿山、翠微山一带,为皇家佛寺集中地)的地理特殊性,又暗喻政教相维之理想格局。全篇结构谨严,用典精当,对仗工稳而不板滞,声律谐畅而气韵沉雄,堪称元代台阁体中兼具庙堂气象与哲思深度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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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在三重张力的统一:其一为时空张力——以“仙驭宾天久”开篇,将现实行香置于历史纵深与宇宙维度中观照,“汾水白云秋”“太液”“瀛洲”等意象纵横古今、勾连天地;其二为礼乐张力——详绘“陛戟千列”“灵舆九斿”“琅函贝叶”“玉瓒黄流”等仪典细节,既恪守元代《经世大典》所载礼制,又赋予其文学化的视觉密度与节奏感;其三为情理张力——末段由“恋阙惭衰朽”直转“清都成梦境,尘劫等浮沤”,在忠君恋阙的儒家立场之上,叠加以佛家空观与道家玄思,形成元代士大夫特有的精神复调。诗中“层台临太液,环海象瀛洲”一联,以建筑空间模拟神话地理,是元代都城文化与神仙思想交融的典型诗证;而“花雨缤纷落,香烟泱漭浮”则以通感手法打通视觉、嗅觉与宗教体验,极具画面感与沉浸感。全诗五十韵百句,一气贯注,无懈可击,足见黄溍作为元代中期“儒林四杰”之一的深厚学养与驾驭长篇排律的卓绝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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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黄晋卿诗,清刚峻洁,出入韩柳欧苏之间,而此篇尤见庙堂体之正大。”
2. 《四库全书总目·金华黄先生文集提要》:“溍诗多应制纪恩之作,然非徒铺张扬厉,每于典重之中寓微婉之思,如《西山行香》诸篇,礼乐具存,而兴亡之感、身世之悲,隐然言外。”
3.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集》:“晋卿为元季词臣之冠,其应制诸作,典章粲然,音节铿然,非后来馆阁所能及。”
4. 《元诗纪事》陈衍辑:“此诗与刘遂初原唱并录,两相较勘,可见元代翰林唱和之体式规范,及黄溍于典章名物之熟稔精审。”
5. 元·欧阳玄《圭斋文集·跋黄晋卿西山诗稿》:“观其摛藻于礼乐之盛,寄慨于兴替之机,非深于道、达于政、通于禅者不能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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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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