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卷发的胡人少年眼睛碧绿,在寂静的高楼夜晚吹奏横笛。
笛声一起仿佛从天上传来,月光下美人为思乡而悲泣。
手指按住笛上七孔,星斗隐现于指尖,笛音与清风自然契合,调和宫、徵之音。
蜀道深秋,林间云雾弥漫;湘江半夜,龙被笛声惊起。
玉堂中的美人怀有边塞之情,对着碧色窗棂、皓洁明月,在忧愁中倾听。
寒夜的捣衣声能击穿百尺长的素练,美人思念落泪,粉泪凝成珠滴落在红线之上。
胡儿不要吹奏那陇头哀歌,隔着窗户悄悄牵动人心深处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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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龙夜吟:乐府旧题,属杂曲歌辞,内容多写夜间闻乐感怀,李贺此作为拟作。
2. 鬈发胡儿:卷发的少数民族少年,指西域或北方游牧民族青年。
3. 横竹:即横笛,古代管乐器,因竹制横吹得名。
4. 七点:指笛子上的七个音孔,古笛通常开七孔以定音。
5. 星藏指:形容手指按孔如星隐指尖,极言技艺高超,亦带神秘色彩。
6. 调宫徵(zhǐ):调节宫、徵二音,泛指调和五音,使乐声和谐。
7. 蜀道:通往四川的险峻山路,常象征旅途艰难。
8. 湘江龙惊起:化用古代传说,湘水有龙,乐声激越可惊动神物。
9. 玉堂美人:指宫廷或富贵人家的女子,玉堂喻华美居所。
10. 寒砧:秋夜捣衣之声,砧为捣衣石,寒砧寄寓思妇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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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龙夜吟》是唐代诗人李贺创作的一首乐府诗,属《全唐诗》收录的杂曲歌辞类。此诗以笛声为线索,融合异域风情、音乐美感与思乡离愁,通过奇崛意象与瑰丽想象,展现李贺典型的“鬼才”风格。全诗由听觉引发视觉与情感联想,将现实与神话交织,个人哀愁与天地共鸣相融,既写乐声之高妙,又抒离情之幽深。诗中“胡儿吹笛”为引子,逐步展开月下美人、蜀道云林、湘江神龙等画面,最终归结于“愁人心”的情感共鸣,结构缜密,意境深远。语言精炼而富张力,音律和谐,体现李贺对音乐诗的独特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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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龙夜吟》是一首极具李贺特色的音乐抒情诗。诗人并未直接描写笛声如何悦耳,而是通过一系列超现实的画面,让读者“看见”声音的力量。开篇“鬈发胡儿眼睛绿”以异域形象入诗,营造神秘氛围,其“高楼夜静吹横竹”一句,静夜笛声顿起,直贯苍穹,“一声似向天上来”,赋予音乐以升腾之感。继而转入人间情感——“月下美人望乡哭”,乐声成为触发乡愁的媒介,天上之音与人间之泪形成强烈对照。
“直排七点星藏指”写演奏技巧,将手指按孔比作星辰隐现,充满奇幻色彩;“暗合清风调宫徵”则强调音律天然和谐,似与宇宙共振。随后笔锋转向自然奇景:“蜀道秋深云满林”以苍茫山景衬笛声之远播,“湘江半夜龙惊起”更借神话传说渲染乐音的震撼力,龙本潜藏,竟被笛声惊动,足见其穿透力与感染力。
下半转写听者——“玉堂美人边塞情”,身份高贵却心系远方,形成内在张力。“碧窗皓月愁中听”勾勒出静谧而忧伤的画面。捣衣声与笛声交织,“寒砧能捣百尺练”夸张地表现劳作之久,而“粉泪凝珠滴红线”则细腻刻画思妇情态,泪落红线,既是实写,亦象征情感的浸染。
结尾劝诫“胡儿莫作陇头吟”,因“隔窗暗结愁人心”,点明全诗主旨:音乐不仅是艺术,更是情感的导火索。陇头吟本为汉乐府中表达离别的曲调,此处禁吹,正因其过于动人。全诗虚实结合,意象跳跃而脉络清晰,将听觉转化为视觉、情感乃至神话体验,充分展现了李贺“笔补造化天无功”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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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三百九十录此诗,题下注:“一作《夜饮朝眠曲》。”
2. 清·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评:“此篇因闻胡人吹笛,感其音调凄清,遂触起闺中之怨、客子之愁,而作是吟。‘星藏指’‘龙惊起’等语,皆极形容其声之幽妙。”
3. 清·姚文燮《昌谷集注》:“通篇以笛声为线,穿连边愁、闺怨、神异诸境,意象纷至沓来而不乱,可谓善写音声者。”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李长吉诗多奇想,此作写笛声之高亢凄清,自‘望乡哭’以下,皆笛中所含之情。‘粉泪凝珠’一语,尤为酸楚动人。”
5. 今人刘衍《李贺诗校注》:“此诗当为客游南方时所作,融合西南地理(蜀道、湘江)与西北人物(胡儿),反映中晚唐边疆文化交流背景下的艺术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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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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