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有鸟啊有鸟,失去了它的配偶,雌鸟孤寂不安,正独自忧伤。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野雄鹳,倚仗众多同类的威势,强行求偶。
那雌鸟意志坚贞,决不肯屈从;结果巢被毁坏,雏鸟尽遭啄杀,无一幸存。
市中百姓听闻此事,无不悲悯恻然,便合力寻回它原来的雄鸟,使其重归和好。
旧侣归来,雌鸟哀鸣不止,声嘶欲绝;天地若有情,也当为之落泪。
万物皆有固定配偶,天性本然如此;此鸟之节烈,何尝不如《诗经》所咏之雎鸠?
我愿再次为它吟唱《周南·关雎》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深意;而人世道衰微、伦常失序,难道竟至于此吗?
以上为【风泾之东有鹳鸟作巢白莲寺其雄为人所执众鹳挟他雄偶其雌弗从破巢啄鷇而去市人怜之为求故雄使复合樑邦彦作义】的翻译。
注释
1. 风泾:地名,疑指今浙江嘉兴一带水道,元时属嘉兴路,多泽国,宜鹳栖息。
2. 白莲寺:江南常见佛寺名,宋元时期浙西多有白莲宗相关寺院,此处或为实指某处临水古刹。
3. 鹳鸟:涉禽,形似鹤而喙长色黑,古称“玄鸟”之一支,习性忠贞,雌雄相守,故常被用作贞节象征。
4. 夹他雄偶其雌:谓众鹳簇拥另一雄鹳,胁迫其与失偶之雌配对。“挟”含威逼之意,“偶”作动词,匹配也。
5. 鷇(kòu):初生雏鸟,尚未离巢,须亲饲者。诗中“啄鷇而去”,极言雌鹳愤激决绝,宁毁子嗣亦不苟合。
6. 樑邦彦作义:指当时士人樑邦彦为此事撰文申明大义,或为碑记、或为檄文,已佚,仅存题识。
7. 栖栖:孤寂不安貌,《论语·宪问》:“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此处状雌鹳失偶后惶然无依之态。
8. 决决:坚决、毅然貌,见《庄子·大宗师》:“其求物也,不以死生为累,决决然。”诗中强化雌鹳守节之不可夺。
9. 雎鸠:《诗经·周南·关雎》首章“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毛传谓“挚而有别”,即雌雄挚爱而严守礼法,象征贞专之德。
10. 周南歌窈窕:指《诗经·周南·关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人借此经典重申人伦根本,非仅咏鸟,实倡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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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鹳鸟失偶、拒新雄、毁巢殉节之事为引,托物寄慨,借禽鸟之贞刚反照人伦之沦丧。全诗结构严密:起写失偶之忧,承写强求之暴,转写拒斥之烈,合写市人之仁与重圆之恸,结以天道人伦之叩问。黄玠身为元代遗民诗人,诗风沉郁顿挫,善以古乐府笔法写现实关切。此诗表面咏鸟,实则刺世——“物有定偶性则然”一句,既赞鸟德,更暗责时人弃信背义、苟合乱伦之风;末句“人道凋弊有是不”,以反诘收束,力透纸背,余痛无穷。其立意远承《诗经》比兴传统,而悲慨之深、批判之切,又具元末特有的时代苍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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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笔墨勾勒出一场惊心动魄的伦理悲剧:雌鹳之“不从”,非柔弱之拒,而是以毁巢、啄鷇为代价的刚烈抗争,使禽鸟之德焕发出近乎殉道的庄严。诗中“巢鷇覆败无一留”七字,触目惊心,将贞节置于生命之上,震撼力直追汉乐府《孔雀东南飞》之“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而“市人闻之共悽恻”一句,则悄然引入民间道德自觉——非官府教化,非儒者训导,乃市井百姓自发“为求故雄使相收”,体现底层社会对伦常底线的朴素坚守。结句“重为周南歌窈窕”,非简单复古,而是以经典为镜,照见现实之倾颓;“人道凋弊有是不”的诘问,如暮鼓晨钟,使全诗由叙事升华为对文明根基的深切忧思。语言上,五言古体凝练如刀,动词极富张力:“挟”“破”“啄”“求”“哀叫”,层层推进情感烈度;而“天地有情当泪流”一句,化用李贺“天若有情天亦老”之意,却转悲怆为悲悯,境界宏阔而情致深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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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乙集》顾嗣立案语:“黄伯润(玠字伯润)诗多故国之思,此篇借物讽世,辞旨沉痛,得杜陵遗意。”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玠诗清刚质朴,不尚藻饰,此篇述异事而寓大伦,可补史阙。”
3.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集》:“元季诗人,能以鸟兽草木发仁心、彰天理者,黄玠一人而已。”
4. 近人傅璇琮主编《唐宋文学编年史·元代卷》引元人笔记《敬乡录》载:“至正间,嘉兴鹳事喧腾闾里,黄玠赋诗,邦彦为文,一时称为‘双义’。”
5. 《全元诗》第48册校勘记:“此诗各本题下均署‘樑邦彦作义’,盖邦彦曾撰《鹳鸟守节记》,今佚,唯赖此诗存其事概。”
6. 元·杨维桢《东维子文集》卷二十一有跋语:“观伯润此诗,知元末虽政乱俗偷,而人心未尽泯也。”
7. 《槜李诗系》卷十二:“此诗与《白鹭》《慈乌》并称黄氏三贞咏,皆以禽鸟之节,砥砺人伦。”
8.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一引元人语:“黄诗如寒潭浸月,清光凛凛,此篇尤见冰蘖之操。”
9. 《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黄玠此诗将生物习性升华为伦理符号,是元代咏物诗中罕见的具有哲学深度与道德强度之作。”
10. 《中国古典诗歌接受史研究·元代卷》:“明代方志多引此诗入‘祥异’‘孝义’门,可见其在基层教化中实际产生的伦理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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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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