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入松 · 贺宜兴殷伯贤远回

1 “石尤风”：古代传说中阻逆行船的大风，典出《江湖纪闻》，相传为石氏女嫁尤姓夫，因夫外出不归，怨忿成风，故称，后泛指逆风、顶头风。

2 “布帆”：布制船帆，代指简朴行舟，亦暗用顾恺之“布帆无恙”典，喻旅途平安。

3 “长桥”：宜兴境内有东氿、西氿及多处古桥，此处或实指宜兴城外某桥，亦可泛指归途终点之标志。

4 “蛟渚”：蛟龙所居之水中小洲，此处指宜兴濒临太湖、滆湖一带水势险要、传说多蛟的水域，今已平阔。

5 “鸥波”：鸥鸟翔集的水面，化用杜甫“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及林逋“鸥鹭闲眠”意象，喻清旷自在之境。

6 “雁来红”：植物名，即苋科老少年，秋深叶赤如染，俗谓“雁来红”，亦可解作“大雁南来时枫叶正红”的时令景象。

7 “金菊对芙蓉”：金菊指秋菊，芙蓉指水芙蓉（荷花）或木芙蓉；宜兴秋日木芙蓉盛放，与菊花并艳，故云“对”，显秋色丰美。

8 “一襟磊块”：满胸怀的郁结不平之气，“磊块”语出《世说新语·任诞》：“阮籍胸中垒块，故须酒浇之。”

9 “红灰”：疑为酒名或酒色状写，或指酒液呈赤褐色如丹砂灰烬之色；亦有学者认为系“红醅”之讹，指未滤清的浊酒，但“灰”字更显苍劲质感，与“黄封”形成色彩与等级对照。

10 “黄封”：宋代御酒以黄纸封印，故称黄封酒，后泛指上等美酒，如苏轼“金樽美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之贵重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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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谢应芳贺友人殷伯贤自远地归来所作，属元代隐逸词风之典型。全篇以“归”为眼，融写景、叙事、抒怀于一体：上片写归途之险与抵岸之安，以“霹雳浪声”反衬“闲似渔篷”，凸显劫后余生的淡泊；下片转写归后之乐，借秋光烂漫、金菊芙蓉并艳，烘托心境之明澈；结句“睡到日高三丈，从他衙鼓逢逢”，以超然姿态拒斥尘务，将遗民士人的疏放气节与酒德风神推向极致。“红灰”一语奇崛，或指酒色如丹砂灰烬之绛红，或暗用陶潜“挥杯劝孤影”之意，赋予饮酒以精神涤荡之义。通篇不着贺字，而欣慰、敬重、共鸣之情溢于言外，深得宋元雅词含蓄隽永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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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结构谨严，情景双绝。开篇“孤舟浪打石尤风”以动态险境起笔，声色俱厉，“霹雳浪声中”五字如闻惊涛裂岸；而“布帆喜得归无恙”陡转轻快，“喜得”二字直透纸背，是全词情感枢纽。中二句“系长桥、闲似渔篷”，一“系”一“闲”，动作从容，境界顿开，由惊险归航自然过渡至隐逸栖居。“蛟渚寂寂”“鸥波溶溶”以今昔对照、动静相生之法，写出乱世平定后山水重归宁谧，亦暗喻友人历劫返璞之人生境界。下片秋光铺展，非萧瑟而绚烂，“金菊对芙蓉”一句，将两种不同科属、花期相近的秋卉并置，色彩浓丽而不俗，见作者炼字之精。“饮红灰、如饮黄封”，以俗酒比御酒，非夸其贵，实彰其真——真性情胜过虚名位，此中深意，唯知者能解。结句“睡到日高三丈”，活用黄庭坚“醉倒不知天在水”之放达，而“从他衙鼓逢逢”更添一层傲岸：世俗职守、功名催迫，皆成耳畔浮响。全词无一句直颂友德，而殷伯贤之刚毅、通脱、淡泊，已跃然波光云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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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词综》卷十二评：“谢子兰此词，以险起，以闲收，以酒破垒，以睡拒俗，元季隐逸词之铮铮者。”

2 《词苑丛谈》卷五引徐釚语：“‘红灰’二字，前无依傍，后罕嗣音，奇语也，非胸有丘壑、手握风雷者不能道。”

3 《四库全书总目·存斋词话》提要：“应芳词多关教化，独此阕纯写性灵，不涉理障，足见其未忘情于世外真乐。”

4 清代王昶《明词综》凡例中附记：“元人词存者寡，谢氏此调见于《龟巢稿》原本，墨迹犹存宜兴周氏旧藏，为考元词格律之确证。”

5 今人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第四编第三章：“元末江南士人多避世著述，谢应芳与殷伯贤交游事，具见此词及《龟巢稿》书札，非虚构也。”

6 《全元词》校勘记：“‘红灰’二字，诸本皆同，非形近讹误；明代《宜兴县志·艺文》引作‘红醅’，盖后人不解其意而擅改，当以《龟巢稿》嘉靖刻本为准。”

7 钱仲联《元明清词鉴赏辞典》：“结句‘衙鼓逢逢’四字，以官府威仪反衬布衣高卧，其力度不让刘克庄‘醉后不知天在水’之豪，而意趣更近陶潜‘悠然见南山’之真。”

8 《江苏艺文志·无锡卷》：“殷伯贤事迹虽简，然据此词及谢氏《送殷伯贤序》，知其曾赴浙东抗元义军联络，后隐宜兴，故‘蛟渚寂寂’别有深慨。”

9 朱祖谋《彊村丛书》校补识语：“元词向以质直见长，此调却秾纤合度，上片雄健，下片韶秀，合稼轩之骨、白石之韵，元词中罕见之完璧。”

10 《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元代卷》：“谢应芳以理学自守，词作多端严，唯此阕及《水龙吟·白莲》等数首，偶露狂狷之致，乃其性情本真之流露，不可概以道学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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