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闷因寄襄武伯襄二子
翻译文
深秋时节，客居之愁却难以消尽，虽仅咫尺之遥，登上山楼与君一见竟如此艰难。
我早已因往事而心碎神伤，而你仍在清朗的长夜里追忆往昔的欢愉时光。
歌声如白玉般清越凄绝，足以令魂魄为之断绝；恸哭之后面对青山，泪水犹未干涸。
眼前唯有灞陵古道上驴背所见的一片清冷月光，不知何时才能与你并肩携手，在雪中同赏此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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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襄武伯：明代勋臣爵号，指襄城伯李浚（？—1435）之后裔，此处或为伍瑞隆友人，袭封襄城伯（明制“襄城”常讹作“襄武”，或为尊称变体），待考。
2. 高秋：深秋，农历九月，天高气爽而萧瑟渐生，常寓肃杀与寂寥。
3. 山楼：山中或临山之楼，非实指某处，乃诗人与对方相隔之地理象征，亦暗含高洁孤迥之意。
4. 清欢：清雅恬淡之欢愉，语出苏轼《浣溪沙》“人间有味是清欢”，此处指昔日与友人共度的简朴而真挚的相聚之乐。
5. 白玉：喻歌声之清越纯净，亦暗用《列子·汤问》“瓠巴鼓琴而鸟舞鱼跃”及嵇康《琴赋》“譬若白玉之音”典，状音声之感人至深。
6. 灞陵：汉文帝陵，在长安东，为唐宋以来送别、伤逝经典意象，李白《忆秦娥》“年年柳色，灞陵伤别”即其源。
7. 驴上月：化用孟浩然“骑驴踏雪寻梅”及郑綮“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背上”典，喻寒士清苦而高洁之行吟境界。
8. 携手雪中看：用《诗经·邶风·北风》“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及王维《赠裴十迪》“浮舟欲赴春山去，携手同看雪后峰”意，寄托重聚之深切愿望。
9. 伍瑞隆（1585—1650）：字斯泰，号铁庵，广东顺德人，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进士，官至工部主事，明亡后不仕，隐居著述，诗风清丽沉郁，有《临云集》《辟尘集》传世。
10. “襄二子”：指襄武伯之二子，姓名失载，当为伍瑞隆同辈或晚辈友人，诗中未具名而以“二子”称之，显见尊重与亲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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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伍瑞隆寄赠襄武伯及其二子之作，属酬赠怀人之什。全诗以“闷”为眼，紧扣“书闷”之题，将羁旅之愁、故交之思、身世之感、岁月之叹熔铸一体。前两联以空间之近反衬晤面之难，以时间之今对照往昔之欢，形成强烈张力；颔联“伤心惊往事”与“良夜忆清欢”对举，悲喜交织，沉郁顿挫；颈联转以夸张笔法写情之极——歌可断魂、哭余泪残，情感浓度达至顶点；尾联宕开一笔，借灞陵驴月之典故与雪中携手之期许，于苍凉中透出温厚情谊与渺茫希冀。语言凝练而意象丰赡，声律谐婉而气格清刚，深得唐人风致而具明人真挚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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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句“高秋不尽客愁宽”以反语破题，“不尽”与“宽”构成悖论式表达，凸显愁绪之顽固与不可排遣；次句“咫尺山楼一晤难”，空间之近反衬人事之隔，倍增怅惘。三、四句由己及人，“伤心惊往事”直击心灵震颤，“良夜忆清欢”则以静夜反衬内心波澜，今昔对照，情致深婉。五、六句以“歌来”“哭罢”两个动作性意象将情感推向高潮，“白玉魂堪断”“青山泪未残”，物我交融，声泪俱下，极具感染力。结句“一片灞陵驴上月，几时携手雪中看”，以清冷月光收束眼前实景，复以雪中携手之问作悠长收束，虚实相生，余韵绵邈。全诗无一闲字，意象选择精当（高秋、山楼、白玉、青山、灞陵、驴、月、雪），色调清寒而情热如炉，堪称明人七律中融唐骨宋理、情真语隽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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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伍瑞隆诗清刚兼至，此篇‘歌来白玉魂堪断，哭罢青山泪未残’，直追杜陵沉郁，而气格自标明人本色。”
2.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铁庵诗多忠爱之思，虽寄友亦见家国之痛。‘一片灞陵驴上月’，非徒言别，实隐痛社稷丘墟、故交零落之慨。”
3. 近人汪辟疆《明清诗评述》：“瑞隆此诗，以简驭繁，以冷写热。灞陵月、雪中看，看似闲笔，实为全诗情脉所系，得唐人‘言有尽而意无穷’之妙。”
4. 今人陈永正《岭南诗歌史》：“伍氏此作，将明代岭南士人特有的孤高气节与深挚友情融为一体，‘咫尺一晤难’五字，道尽易代之际士大夫精神隔膜之痛。”
5. 《粤东诗海》卷四十三引清人李文田评：“‘哭罢青山泪未残’，青山不语而泪有痕，物犹如此，人何以堪？真诗家血泪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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