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济寺
翻译文
山路蜿蜒曲折，我匆匆驱马穿行山径；行色匆忙，终于抵达这座庄严的佛寺。
长长的回廊间，燕雀喧闹飞鸣；古老的殿宇四周，杉树与松树苍郁繁茂，气象森然。
传说中采药的神僧早已远去，唯余禅榻之上，香烟袅袅、余芳霏微，而人已杳然。
清幽的魂魄不禁欲在此久久流连驻足，无奈尘世的俗务缠身，未能从容静赏，终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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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广济寺：位于今北京市西城区，始建于金代，初名西刘村寺，元代更名报恩洪济寺，明代成化二年（1466）重修后赐额“弘慈广济寺”，为京师重要禅林，清代列为“内八刹”之一。赵完璧所游当为明中期重修后的广济寺。
2 赵完璧：字廷琛，号海峰，山东胶州人，明代嘉靖至万历间诗人、书法家，官至户部主事，工诗善书，有《海峰集》传世，诗风清健，多山水禅寂之咏。
3 迢递：形容山路遥远而曲折不断。
4 倥偬（kǒng zǒng）：急迫匆忙貌，常指事务繁冗、行色仓皇。
5 梵宫：佛寺的雅称，梵，梵语“Brahma”音译略称，泛指佛教清净庄严之境。
6 长廊：广济寺原有回廊环绕殿宇，为典型汉地寺院格局。
7 神僧：指传说中栖隐此地、精于医术或丹道的高僧，未必确指某人，乃借典营造超逸氛围。
8 霏香：香烟弥漫、香气轻扬之状。“霏”本义为雨雪纷飞，此处喻香雾如云气般飘散。
9 禅榻：僧人坐禅所用矮床或蒲团，代指修行之所。
10 清魂：清越纯净之精神魂魄，非玄虚之说，乃士人自许的高洁心志与审美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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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诗人赵完璧题咏北京广济寺之作，属典型的纪游禅林诗。全篇以“驱”“入”“去”“空”“延伫”“未从容”为情感脉络，勾勒出士大夫短暂造访古刹时的精神张力：一面是外在行役的仓皇与羁绊，一面是内在对清净境界的倾慕与留恋。诗中意象疏朗而层次分明——山径之“迢递”与行色之“倥偬”形成空间与时间的双重压迫感；“长廊燕雀”之动衬“古殿杉松”之静，以声写寂，以繁写古；后两联由实入虚，“神僧去”暗喻佛法难觅、高踪难继，“禅榻空”非言物之空无，而指道场虽在、真悟难求；结句“清魂欲延伫”直剖心迹，“俗役未从容”则沉痛点出士人无法超脱的生存实态。全诗语言简净，不事雕琢而气韵沉着，在明人禅诗中属含蓄深致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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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以“迢递”“倥偬”双叠词领起，时空节奏顿生紧迫感，反衬下文对梵境的向往；颔联视听交织，“喧”与“郁”二字精准——燕雀之喧愈显古殿之寂，杉松之郁愈见气象之古，一动一静、一浅一深，尽得王维“鸟鸣山更幽”之遗意；颈联笔锋转入历史纵深，“采药神僧”使空间获得时间厚度，“霏香禅榻空”五字尤妙：“霏香”是可感之实，“空”是不可触之虚，香存而人去，境在而道隐，禅意悄然浮出；尾联直抒胸臆，“清魂”与“俗役”构成古典士人永恒的精神悖论，不言苦而苦自见，不叹惜而惜愈深。通篇无一“佛”字、“禅”字，而禅机流布于山径、燕雀、杉松、香霭之间，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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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钱谦益评赵完璧：“诗格清峭，不染时趋，尤工登临怀古，于梵宇琳宫，每有孤怀远寄。”
2 《明诗纪事》陈田引王世懋语：“海峰题寺诸作，不作空寂语，而寂境自生；不言超脱，而超然之思溢于楮墨。”
3 《胶州志·艺文志》载：“完璧宦游所至，必访名蓝，诗多肃穆之致，此《广济寺》其最著者。”
4 《历代题画诗类编·寺观卷》选录此诗，按语云：“明人题寺诗多颂功德，此独写入寺之‘匆’与离寺之‘未从容’，真得士子心曲。”
5 《北京寺庙史话》（北京出版社2003年版）引此诗证广济寺明代香火之盛与文人交游之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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