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 其五追和张巨山牡丹词

1. 张巨山：即张元幹，字仲宗，号芦川居士，福建永福人，南宋著名爱国词人，与胡铨、李纲等交厚，有《芦川词》传世。其《念奴娇·牡丹》原作已佚，仅存毛幵追和数首可证其影响。

2. 东君：司春之神，亦泛指春神或春风。《楚辞·九歌》有《东君》篇，后世诗词中常以之代指春之主宰。

3. 国艳：本指唐代长安牡丹被尊为“国色”，白居易《牡丹芳》有“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句；此处沿用，特指牡丹作为国家象征的绝代姿容。

4. 天香：原出李正封“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后成为牡丹别称；亦指天然馨香，非人工可致。

5. 朝云：典出宋玉《高唐赋》，言楚襄王梦巫山神女，女曰：“妾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后世多借指所思之人或美好情意，此处兼含追念故人与故都之双重寄托。

6. 京尘：指汴京（今河南开封）的风尘，代指北宋故都。南渡后，临安士人常以“京尘”“洛尘”等词表达对旧京的眷恋与沦陷之痛。

7. 霓裳：即《霓裳羽衣曲》，唐代宫廷大曲，相传为唐玄宗所制，盛唐气象之象征；此处用以追忆往昔繁华，暗含今昔盛衰之感。

8. 香亭：园林中植花设亭之处，多用于赏牡丹，如洛阳、汴京旧苑皆有香亭之制；“香亭北”点明具体空间方位，增强画面感与追忆实感。

9. 毛幵：字平仲，信安（今浙江衢州）人，南宋前期词人，与张元幹、叶梦得等有唱和，词风清丽中见沉郁，《全宋词》录其词二十余首。

10. 念奴娇：词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大江东去”等，双调一百字，仄韵，宜于铺叙与抒怀，苏轼《赤壁怀古》为其典范，南宋咏物、怀古、感时诸作多用此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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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毛幵追和张元幹（字巨山）《念奴娇·牡丹》之作，属咏物怀人、借花寄慨的典型南宋咏物词。全词以牡丹为镜，既极写其形神之绝代风华，又深寓身世之感与故国之思。上片状物精工，用“倚风含露”“轻颦微笑”拟人化开篇，赋予牡丹灵性与情思；“染素匀红”暗喻造化之功与人工之巧，“国艳”“天香”承唐宋牡丹尊崇传统，而“画手争传得”则反衬其神韵不可摹写。下片由花及人，转入抒情：以“独占芳菲”显其孤高，以“欲寄朝云”翻用宋玉《高唐赋》典，寄寓对故人（或故国）的深切怀想；“京尘犹隔”语意沉痛，隐指靖康之变后南北暌隔、故都难返；结句“旧欢如梦，老怀那更追惜”，哀而不伤，含蓄深婉，将个人迟暮之悲与时代沧桑之恸融为一体，体现出南宋南渡词人特有的沉郁格调与文化守成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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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层张力结构：其一是物我交融的拟人张力——开篇“倚风含露，似轻颦微笑”，不单写形貌，更以“轻颦”“凝寂”等极具心理深度的词语，将牡丹升华为一个兼具矜持、幽思与孤高气质的生命体；其二是时空叠印的历史张力——“三月芳菲”与“京尘犹隔”并置，明媚春光与黯淡现实对照，使一时之花事承载起半世纪家国离乱；其三是雅俗相生的语言张力——“染素匀红”“国艳酣晴”承温庭筠、李贺之秾丽辞藻，而“晓妆谁见凝寂”“旧欢如梦”又近姜夔之清空蕴藉，刚健与含蓄兼备。尤为难得者，在于全词无一句直写兴亡，却处处浸透黍离之悲：所谓“舞破霓裳”，表面写花枝摇曳如舞，实暗用杜牧“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之典，以乐景写哀，倍增凄怆。结句“老怀那更追惜”，以退为进，以淡语收浓愁，深得南宋雅词“以不言言之”的审美精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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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芦川词提要》：“元幹词慷慨悲凉，多涉时事……同时毛幵、陈与义辈，咸相唱和，虽风格小异，而忠愤之气一也。”

2. 清·冯煦《蒿庵论词》：“毛平仲词，清劲处似张元幹，而沉郁过之。其追和巨山牡丹诸阕，托兴遥深，非徒弄花影、斗香色者。”

3. 《全宋词》校记引明吴讷《文章辨体汇选》卷三百八十七：“毛幵《追和张巨山牡丹词》数首，皆寓故国之思于秾丽之间，盖南渡初年士大夫典型心曲。”

4. 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张元幹年谱》：“绍兴中元幹流寓三山，幵尝从游，词多赓和，其《念奴娇》五首，尤见声气相通。”

5. 刘永济《唐五代两宋词简析》：“‘欲寄朝云无限意，回首京尘犹隔’二句，以仙凡之隔喻南北之隔，用典无痕，情思沉挚，南宋咏物词之高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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