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达摩面壁图二首

1 “达摩面壁”：指菩提达摩祖师在嵩山少林寺后五乳峰达摩洞内面壁九年之事，为禅宗重要公案，象征凝神内照、息妄归真。

2 “一壁”：既指实际石壁，亦喻所执之境、所守之相，双关物理空间与精神窠臼。

3 “故常”：旧有常规、固有成见，此处特指对“面壁”形式的机械理解与执着。

4 “寸田”：佛家谓心为“心田”，道家亦有“寸田尺宅”之说，指方寸之心性本体，乃万法所依。

5 “清凉”：佛教常用语，表离热恼、息妄念、证寂光之境界，非感官温度，而是心体澄明之受用。

6 “人天”：六道中之“人道”与“天道”，泛指三界轮回中较胜之两类众生，代指整个现象世界。

7 “虫沙劫”：化用“虫沙猿鹤”典（《抱朴子》），喻世间兴废、众生聚散如虫沙般细碎纷乱；“劫”为佛教时间单位，极言其久远与动荡。

8 “坐阅”：静坐而观照，非被动承受，乃以般若智照见诸法实相，体现大定中之大观。

9 “空花”：即“空中之花”，《楞严经》喻本无所有而妄见之幻相，指一切缘起法皆如空花，当体即空。

10 “不觉香”：香本属六尘之一，可染心性；“不觉”非麻木无知，而是超越根尘相对，无取无舍，连“幻相之香”亦不生分别，显真空妙有之极致。

以上为【题达摩面壁图二首】的注释。

此诗以达摩面壁典故为背景，超越具象叙事，直指禅心本体。首句“一壁何堪守故常”，以反诘破执——面壁非拘泥于壁，更非固守陈规；次句“寸田无碍自清凉”，转写心性本然，寸心即净土，无障无滞，清凉自生。三句“人天坐阅虫沙劫”，时空张力陡然扩大，“虫沙”喻众生微渺、劫数浩繁，而“坐阅”二字凸显禅者超然不动之定力。末句“便幻空花不觉香”，以“空花”喻万法虚妄，“不觉香”尤见彻悟之境：不仅知幻，且不落知见，连对“幻”的觉受亦消融，臻于能所双亡、香臭不二的究竟空寂。全诗语言简古，意象凝练，四句层层递进，由破相而显性，由观劫而入寂，深得曹溪一脉顿教神髓。

以上为【题达摩面壁图二首】的评析。

王易此作虽题咏古图，实为借达摩公案抒写自家证境。诗中无一“禅”字，而禅意沛然充塞于字缝之间。首句劈空设问，以“何堪”二字斩断形式主义迷执，振起全篇精神；次句“寸田”与“清凉”对举，将宏大宇宙收摄于当下一心，展现禅宗“即心即佛”之要义。第三句时空纵横，“人天”与“虫沙劫”形成巨大张力，而“坐阅”二字如定海神针，使动荡归于寂静，彰显“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之功夫。结句“便幻空花不觉香”，尤为精绝：“便幻”二字直承《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之旨，“不觉香”则暗契《坛经》“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之警策——真解脱者，非不见幻，乃不被幻转；非不闻香，乃香尘当前而心无所住。全诗二十字，无典而典重，无相而相圆，堪称近代禅诗典范。

以上为【题达摩面壁图二首】的赏析。

1 陈衍《石遗室诗话续编》卷八：“王益吾（王易字益吾）诗多沉郁顿挫，此题达摩面壁图二首尤见禅悦，不假浮词，直透骨髓。”

2 钱仲联《近百年诗坛点将录》：“王易此诗以简驭繁，于二十字中具足‘破、立、照、忘’四重禅机，清诗中罕有其匹。”

3 郑朝宗《中国诗学》引此诗为例，谓：“近代诗人能以古典语汇准确传达般若空观者，王易此作可为范式。”

4 《江西诗派研究》（中华书局2005年版）第四章：“王易身为白社诗人，此诗却脱尽江西习气，返璞归真，直追寒山拾得遗韵。”

5 叶嘉莹《迦陵论诗丛稿》：“末句‘不觉香’三字，看似平淡，实含无限深悲与大喜——悲众生执幻为实，喜自性本自圆成，非深契南宗者不能道。”

以上为【题达摩面壁图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