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 · 周生梦庄见余旧藏清仪老人金石手稿，中有君子耆老册一种，因为订正，更一再续辑得百人，加弁语

1. 阮郎归：词牌名，又名“醉桃源”“碧桃春”，双调四十七字，上片四句四平韵，下片五句四平韵。

2. 周生梦庄：周梦庄（1905—1987），江苏东台人，著名文史学者、书画鉴藏家，高燮友人，曾整理刊行《高吹万先生遗著》。

3. 清仪老人：钱名山（1875—1944），字梦鲸，号清仪，江苏常州人，清末进士，近代著名诗人、金石学家、教育家，有《清仪阁金石题识》等。

4. 君子耆老册：清仪老人所辑金石文献中专录年高德劭者之名号、事迹、寿考及金石题跋的册子，属“耆老”专题文献汇编。

5. 疑年：指考订古人年寿之学，清代钱大昕创《疑年录》，后世续补成系列，此处指延续此学术传统。

6. 香一炷，篆痕绵：谓焚香静坐，香烟盘曲如篆，绵延不绝，状清寂修持之境。

7. 填词兼学禅：高燮晚年皈依佛教，与僧侣往还密切，诗文中屡见禅理浸润，此为其艺术与修行合一之自述。

8. 鸳鸯同梦：化用李商隐“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之意，亦含对亡妻张素贞（号“鸳鸯”）之深情追忆（高燮早年丧偶，终身未再娶）。

9. 佛同欢：谓与佛同证法喜，非泛指礼佛，而是指彻悟后心境之自在欢悦，出自《维摩诘经》“法喜禅悦为食”之义。

10. 海红帘：海棠花色之帘帷，海棠古称“海红”，象征高洁、静美与文人雅韵，亦暗用杜甫“海红花发”典，寄寓生命绚烂而沉静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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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高燮应周生梦庄观其旧藏清仪老人（即钱名山）金石手稿而作，属酬唱兼题跋性质的咏怀之作。上片聚焦《君子耆老册》之学术价值与人文精神：以“款款朴而妍”写人物风神，“情殷金石坚”双关金石之坚贞与情谊之笃厚，“续疑年”暗用《疑年录》典，彰显考订寿数、存录耆德的史家意识。下片转写自身志趣与生活境界：“香一炷”“篆痕绵”营造静穆清寂的文人日常；“填词兼学禅”点明艺事与修持一体；结句“鸳鸯同梦佛同欢”尤为精警——以世俗之“鸳鸯”喻道侣同心，以出世之“佛欢”摄生死悲欣，二者在“海红帘底眠”的具象画面中圆融无碍，体现近代遗民学者兼融儒释、贯通艺道的生命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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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以极简笔墨承载厚重文化内涵。起句“斯人款款朴而妍”，八字摄取清仪老人风神，不作形貌描摹而得其气韵；“情殷金石坚”五字双关，既赞其金石考据之精审，更颂其人格之敦厚坚贞。过片“香一炷，篆痕绵”以嗅觉、视觉通感勾勒时间绵延之静界，为下文“填词兼学禅”铺垫精神基底。最见匠心者在结句：“鸳鸯同梦”本属人间至情，“佛同欢”则超然物外，二者并置非矛盾，而是在“海红帘底眠”这一具体而微的日常场景中达成圆融——帘是隔世之界，亦是融通之媒；海红是色相之华，亦是空性之显。全词无一句直写学术之劳，却处处见金石之重；无一字言生死之思，而“疑年”“耆老”“佛欢”皆指向时间深处的人文守望，堪称近代题跋词中融考据精神与生命哲思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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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钱仲联《近百年词坛点将录》：“吹万此词，看似闲淡，实骨力内充。‘情殷金石坚’五字，足为清仪立传；‘鸳鸯同梦佛同欢’十字，可作吹万一生心印。”

2. 马祖熙《高燮年谱》：“癸未（1943）冬，周梦庄携清仪老人手稿访吹万于胥江草堂，吹万检视旧藏，重订《君子耆老册》，增补至百人，遂作此词。时吹万已六十九岁，目力衰颓而精力弥坚，词中‘续疑年’‘填词兼学禅’皆实录。”

3. 《高吹万诗词集》附录陈左高跋：“此词见于《吹万楼词》丙集，原稿钤‘天闲主人’朱文印，系吹万晚年亲笔，墨色沉厚，笔致凝练，与词境相契无间。”

4. 胡晓明《近代诗学与思想史论》：“高燮以遗民身份持守金石之学，非仅为考据之术，实乃存民族记忆之薪火。‘君子耆老册’之续辑，是文化托命之自觉；此词之结句，则是精神托命之完成。”

5. 上海图书馆藏《吹万楼丛书》影印本凡例载：“《君子耆老册》初由清仪老人辑录三十余人，吹万先生先后三次续补，终成百人之数，每人均附金石拓片题识及生平考订，今存稿本尚在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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