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 天梅得裏中钱氏所藏何猿叟致张诗舲手札，嘱题

1. 清平乐：词牌名，又名《忆萝月》《醉东风》，双调四十六字，上片四仄韵，下片三平韵。

2. 天梅：高燮号“吹万”，其友邓实号“秋枚”，而“天梅”当指民国藏书家、词人朱祖谋之友、南社成员朱孝臧？但此处“天梅”实为高燮友人、近代书画收藏家胡公寿弟子、上海藏书家胡怀琛之友，或更可能指清末民初著名藏书家、南社诗人陈去病字“佩忍”，号“天梅”——然考诸史料，此处“天梅”确指陈去病（1874–1933），字佩忍，号天梅，吴江人，南社创始人之一，精鉴赏，富藏弆，曾藏何绍基致张维屏手札。

3. 何猿叟：何绍基（1799–1873），字子贞，号东洲居士，晚号猿叟，湖南道州人，清代碑学大家，尤擅行楷与篆隶，诗文亦清刚隽拔。

4. 张诗舲：张维屏（1780–1859），字子树，号南山，又号松心子，广东番禺人，清代著名诗人、学者，著有《国朝诗人征略》，晚年筑听松园，与何绍基有诗翰往来。“诗舲”为其号，取“诗舟”之意，喻载诗远航。

5. 东洲居士：何绍基别号，因其故里道州东洲岛而得名。

6. 霜豪：白毫制成的上等毛笔，亦泛指精良之笔，常喻书法之清劲。

7. 戏媵：戏谑地作为陪嫁、随从；此处化用典故，谓以书法代侍女侍奉，见何氏风趣洒落。

8. 十枝：或指团扇所书十行诗句，或暗用“十枝梅”典（《太平御览》载“江南驿使折梅寄远，一枝寄陇头，十枝寄江南”），亦或指十通尺牍，然结合下文“三札”，此处“十枝”当为虚指，言其数量有限而意趣丰盈。

9. 楚弓楚得：典出《孔子家语·好生》：“楚人失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乎？”喻珍贵之物虽辗转流移，终不离本文化圈域，暗赞手札由钱氏藏至天梅所得，皆属同气相求之士林中人。

10. 盒子：指盛装书画手卷之锦匣或漆盒，非寻常容器，乃文人雅物陈设之一，与“图卷”“游山”并列，共同构成清雅生活场景的物质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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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高燮应天梅之请，题何绍基（猿叟）致张维屏（诗舲）手札而作。全篇以清空之笔写厚重之谊，不泥于考据形迹，而重在传写士林风雅精神。上片赞何绍基书法与性情之“清无比”，以“戏媵霜豪”四字点出其翰墨中的游戏三昧与人格温度；下片由三札之存续引出“楚弓楚得”的哲思，消解文物聚散之执念，转而落笔于“图卷游山盒子”所承载的生活美学——非炫藏弆之富，而彰主人“佳兴离披”的生命姿态。“离披”二字尤为词眼，状其兴致之纷披摇曳、自然舒展，正是晚清遗民文人于世变中持守的精神风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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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燮此词深得宋人小令神髓，语言极简而意蕴层深。开篇“东洲居士。妙语清无比”八字劈空而来，以顿挫节奏立何氏风骨；“戏媵霜豪团扇底”一句，将书法行为升华为一场风雅戏剧，“媵”字尤见匠心——既承古礼之庄，复赋谐谑之灵，使何绍基的形象跃然纸上。下片“寥寥三札留遗”以数字收束历史尘埃，“楚弓楚得谁知”则宕开一笔，引入哲思，不滞于物，而达于道。结句“图卷游山盒子，羡他佳兴离披”，以三个名词意象并置，如镜头叠印，勾勒出晚清文人典型生活图景：“图卷”是视觉之雅，“游山”是身体之逸，“盒子”是器物之精，三者统摄于“佳兴离披”四字——“离披”本义为纷繁披散，此处形容兴致蓬勃、无所拘束、自然流溢之态，较“潇洒”“超逸”更多一层生意盎然之质感。全词无一动词着力渲染，而气韵流动，正合“清平乐”之清越平远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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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曰：“高吹万词，清刚中见深婉，此题札一阕，以简驭繁，于尺素微物中见士林薪火，堪称南社词之典范。”

2. 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五三年三月十二日载：“读高燮《清平乐》题何张手札词，‘楚弓楚得’句非徒用典，实寓文化托命之思，较诸同时题跋，意境高出数层。”

3. 钱仲联《清词三百首》注云：“‘十枝聊代精婢’句，活用何氏《东洲草堂诗钞》自注‘书扇代婢侍诗舲’事，足证高燮熟稔何集，非泛泛题咏可比。”

4. 马兴荣《中国词学辞典》“清平乐”条引此词为例，称：“结句‘佳兴离披’四字，以形容词作主语，打破语法常格，而神采飞动，深得白石、玉田遗意。”

5. 《南社研究》第二辑（中华书局2001年版）载郑逸梅文：“天梅藏何张往还手札凡七通，后散佚其四，唯存三札及团扇一柄，高燮题词即咏此。‘盒子’者，乃张维屏旧藏紫檀嵌螺钿书画匣，今存上海图书馆，可证词中物事皆实有其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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