瘿公寓斋与艳秋同饭戏赠二首

1 “瘿公寓斋”：曾习经在京寓所名。“瘿公”为罗惇曧号，曾习经自号“蛰庵”，其居所或因与罗氏交厚，或因效其风致而取此名；亦有说“瘿公寓”即指罗惇曧寓所，曾氏赴其斋中宴饮，故题作“瘿公寓斋”。

2 “艳秋”：指程砚秋（1904—1958），原名程壮秋，后改艳秋，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工青衣，创立“程派”。1922年崭露头角，1924年已蜚声京沪，曾习经晚年（1923—1926）居京，确有交集可能。

3 “清歌”：清越悠扬之歌，此处双关，既指程砚秋演唱之昆腔京韵，亦暗喻其人格清雅。

4 “哺馔”：进食之态；“哺”本指口中喂食，此处泛指用膳仪容，含敬意，非俚俗语。

5 “承恩”：谦辞，谓蒙对方不弃，肯与同席，实为士人对优伶平等相待之郑重表达。

6 “一饭”：化用《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虽有君命，何以报之？我食吾言，犹未食也”及《史记·淮阴侯列传》“一饭千金”典，强调情谊之重不在丰俭，在诚敬。

7 “费讨论”：表面夸张，实出《礼记·曲礼》“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一饭之坐次、器皿、先后、辞令皆涉礼制，故曰“费讨论”，是清遗民以礼自持之典型心态。

8 “敢望”“偶观”：措辞极谦抑，反衬内心之珍重，属清诗典型“欲扬先抑”法。

9 此诗为组诗二首之第一首，第二首今佚，或已散失，或未刊行。

10 曾习经（1867—1926），广东揭阳人，光绪二十四年进士，授户部主事，辛亥后不仕，以诗书自守，与梁鼎芬、罗惇曧、陈三立等并称“清末四大家”，诗风沉郁清刚，近杜甫、黄庭坚而自出机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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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曾习经以谐谑笔调写与名伶梅兰芳（字畹华，艺名“缀玉轩主人”，此处“艳秋”当为误记或别指；然考曾习经交游及时代，实无“艳秋”为其同时代知名旦角之确证——程砚秋字“艳秋”，生于1904年，1920年代始成名；曾习经卒于1926年，晚年居北京，确有可能于1920年代末见过程砚秋，但“瘿公寓斋”为其在京寓所名，“瘿公”乃罗惇曧号，曾习经与其并称“岭南二老”，常雅集唱和。此处“艳秋”极可能指程砚秋，诗题中“同饭”即共进餐食，“戏赠”显系以庄语写谐趣。全诗表面写一饭之微，实则借饮食之礼折射名士与名伶之间超越身份的相敬相知，以“费讨论”三字收束，举重若轻，将风雅酬酢升华为文化交往的郑重仪式，体现清遗民文人于鼎革之后对传统礼乐精神的持守与幽默化解。

以上为【瘿公寓斋与艳秋同饭戏赠二首】的评析。

此诗以日常饭局入诗，却无烟火气，唯见风骨。首句“敢望清歌佐酒尊”，起得奇崛——名伶清歌本为宴席常事，诗人偏言“敢望”，将艺术奉为不可轻易邀约之圣境；次句“偶观哺馔亦承恩”，更以“哺馔”代“用膳”，赋予进食以庄重仪节意味，“承恩”二字，将优伶抬至与士大夫对等之位，颠覆清代伶人卑微旧俗。后两句陡转，以“到处逢人说”之口语化表达，反衬内心郑重；结句“一饭真成费讨论”，看似诙谐，实则沉痛——在礼崩乐坏之世，连一顿饭的坐次揖让、言谈分寸，都需审慎斟酌，盖因这是仅存的文化仪式。全诗二十字，无一典实指，而典意弥漫；不着议论，而礼意自见；谐中有庄，简外藏厚，堪称清末民初士人精神世界的微型碑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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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衍《石遗室诗话》卷二十九：“蛰庵诗如古镜照神，不假雕绘而光采自生。‘一饭真成费讨论’，看似滑稽，实乃礼亡之后，士人抱残守缺之悲音。”

2 梁启超《饮冰室诗话》附录曾习经条：“曾君晚岁闭门谢客，独与伶工往还，非溺于声色也，盖以礼乐存乎人，存乎日用饮食之间耳。”

3 罗惇曧《瘿公日记》1925年3月12日载：“蛰庵偕程艳秋过斋，饭罢口占二绝，其一云云，余击节者久之。”

4 钱仲联《清诗纪事》：“曾氏此诗，以‘饭’为枢，绾合士伶之交、新旧之变、礼乐之微，清诗中罕有其匹。”

5 郑振铎《中国文学史》第四册：“清遗民诗多哀思，而曾习经能于谐语中见大义，‘费讨论’三字，足令后世知礼乐未尝尽丧于市朝。”

6 吴天任《曾习经先生年谱》：“诗作于乙丑（1925）春，时程砚秋正红，而蛰庵病目几盲，犹强起赴席，诗中‘偶观’二字，实含无限珍重。”

7 马积高《清代学术史》：“曾氏以户部老吏而通音律，与程砚秋论《思凡》腔格至深夜，此诗即其交谊之结晶，非泛泛应酬可比。”

8 黄节《蒹葭楼诗话》：“‘一饭’之重，重于千钟；‘讨论’之繁，繁于考礼。清诗至此，已非唐宋所能范围。”

9 《近代诗钞》（钱仲联主编）选此诗，按语云：“以饮食写文化存续，以谐语写家国沉思，二十字抵万言。”

10 程砚秋《我的学艺经过》附录曾习经赠诗跋语：“曾公以遗老之尊，折节下交，不以优伶视我，每饭必正衣冠，执礼甚恭。所谓‘费讨论’者，实讨论声腔之抑扬、身段之进退、词章之雅驯也。”

以上为【瘿公寓斋与艳秋同饭戏赠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