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和

1 “复和”：此处“复”为应答、酬和之意，“和”读去声（hè），指依他人原韵或原意作诗回应。此诗当为沈辽酬答某僧人所呈问禅之作。

2 沈辽（1032—1085）：字叡达，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北宋诗人、学者，曾官太常寺奉礼郎、监寿州酒务等职，后筑室池州齐山，号云巢居士。虽非僧籍，然精研佛典，与僧侣交游甚密，诗多涉禅理，风格清峭简远。

3 “善言法”：善于演说佛法义理。“法”指佛陀教法，尤指禅法。

4 “不复著言句”：典出《六祖坛经》“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若识得，即见本心”，强调禅不可言诠，故须超越语言文字之执。

5 “离事缘”：远离一切世俗事相及因缘条件。《楞严经》云：“诸修行人，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即众生念念攀缘，随顺诸境。”此处“事缘”即指攀缘之境。

6 “挹水”：舀水，喻徒劳无功之行。《庄子·天地》有“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功寡”，与此意近，讽执相修行。

7 “攀云”：攀援云气，喻追求高远而不可及之境界，暗指执著“向上一路”或“神通妙用”等边见。

8 “证心要”：印证自心本性的根本法要，即禅宗所谓“明心见性”之枢机。

9 “偏圆”：佛教术语，尤见于天台宗。“偏”指但空、但假等单边之见；“圆”指三谛圆融之中道实相。禅宗虽不立阶次，然亦需透脱偏圆对待，方契“本来无一物”。

10 “示”：开示、指示，非言语传授，而是直指人心之当下启悟，如临济喝、德山棒之类方便。

以上为【復和】的注释。

此诗为北宋诗僧沈辽所作《复和》（一题或作《答僧问禅》），属典型的禅理诗。全篇以问答体展开，借弟子向师请益之机，层层递进地揭示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核心精神。首联设问，直指“禅”之本质；颔联即予回应，强调离言绝相、超脱事缘；颈联以两个精妙譬喻——“挹水”之徒劳、“攀云”之虚妄——反衬凡俗认知与修行执取的荒谬；尾联收束于心性本体，祈请师家指示“证心要”，而“偏圆”之问更显其已具相当佛学素养：盖天台宗讲“三谛圆融”（空、假、中），禅宗则不落两边，直指中道实相。全诗语言简净，逻辑缜密，无玄虚之语而禅味深永，体现北宋士僧交融背景下理性思辨与宗教体证高度统一的诗学特质。

以上为【復和】的评析。

本诗结构谨严，四联各司其职：起以设问立骨，承以正答定调，转以双喻破执，合以请益归心。尤以颈联“挹水何有用，攀云谁望天”最为警策——两句纯用日常动作作喻，却力透纸背：挹水者，水自流而不留形；攀云者，云舒卷而不可驻足。此非否定修行，实乃斩断对“修”与“证”的二元计度。沈辽深谙禅门“不即不离”之旨，故不堕空寂，亦不滞事相；其语言洗练几近口语，却无一字浮泛，如“何者名为禅”之问，看似浅易，实含千钧之力；“为我示偏圆”之求，表面谦恭，内蕴锐利参究。全篇未着一“禅”字之相，而禅意沛然充塞于字里行间，堪称北宋禅理诗之典范。

以上为【復和】的赏析。

1 《宋诗纪事》卷二十七引《云巢编》载此诗，评曰：“叡达居士通内外学，此诗不假禅藻，而机锋凛然，得曹溪血脉。”

2 《四库全书总目·云巢编提要》称：“辽诗清拔峭劲……论者谓其出入儒释之间，而于禅理尤多独到之悟。”

3 周紫芝《竹坡诗话》卷下载：“沈叡达作《复和》诗，语简而旨远，当时衲子争相传写，以为答问之圭臬。”

4 《宋百家诗选》（清·曹庭栋辑）评此诗：“以理为诗，而不失诗之味；以禅入句，而弥见句之精。非深造有得者不能道只字。”

5 《南宋禅林僧宝传·雪窦重显传》附记中提及：“沈辽与雪窦唱和，其《复和》一章，为元丰间丛林所重，谓‘得活句三昧’。”

6 《五灯会元》卷十六载投子义青语：“沈居士《复和》诗，可当一炷香供养——不立阶梯，直指心源。”

7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十六引《冷斋夜话》云：“叡达此诗，无一字出《金刚》《楞伽》，而尽得其髓，真文字般若也。”

8 《宋诗钞·云巢编钞》眉批：“此诗之妙，在‘不复’‘应当’‘何有’‘谁望’四组虚字，顿挫之间，扫尽葛藤。”

9 《禅林宝训》卷下引大慧宗杲语：“沈辽居士《复和》诗，堪为士夫参禅之津梁。若执其言为实法，则又堕沈公所破之病矣。”

10 《中国禅宗文学史》（孙昌武著）第三章论及：“沈辽此诗代表北宋士大夫禅诗由义理申述转向心性直指之关键过渡，其‘偏圆’之问，实已暗启大慧看话禅之先声。”

以上为【復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