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修岭
翻译文
在清修岭的险峻岩崖之上，有人因惊惧而丧胆；而在岩崖之下，也有人因恐惧死亡而惶惶不安。
周代所开辟的大道本如磨刀石般平直坦荡，为何偏要绕行邪曲之路，竟无人问津正道？
人生最可贵的是顺遂本心、适意自然，切莫违逆本性、矫饰伪装。
陶渊明晚年兀然自守，以头巾滤酒，清贫自适，一巾漉酒，足见其真率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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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清修岭：地名，具体位置已不可确考，当为宋代某处山岭，诗题取其名寓意清静修行、砥砺节操。
2. 丧胆：形容极度惊惧，胆魄俱失。
3. 周道：《诗经·小雅》有“周道如砥”，指周代所修大道平坦如磨刀石，后喻政治清明、道路正直，亦引申为人生正道。
4. 砥直：砥，细磨刀石；砥直即平直如砥，形容道路或德行之端方无曲。
5. 问津：出自《论语·微子》“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本指询问渡口，后泛指探求、践行正道。
6. 适意：合乎心意，顺其自然，不强求、不勉强。
7. 矫：违背、扭曲；“矫吾真”即违背自己的本性与真实。
8. 渊明：陶潜（365–427），字渊明，东晋诗人，以不为五斗米折腰、归隐田园著称。
9. 兀馀年：兀，高耸独立貌，引申为卓然自立、超然不群；馀年，晚年。此处形容陶渊明晚年坚守本志、孤高自持之态。
10. 漉酒乃一巾：典出《宋书·陶潜传》：“郡将尝候潜，值其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毕，还复著之。”漉酒，滤去酒糟；一巾，一条头巾。此细节凸显其随性真率、不拘形迹的生活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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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清修岭之名立意，实为托物言志之作。首二句以“丧胆岩上人”与“怖死岩下人”对举，揭示世人无论居高临危或处下畏祸，皆陷于外在境遇所引发的恐惧之中，反衬出精神自主之可贵。三、四句以“周道砥直”喻正大光明之人生正途，诘问何以舍直就枉、避真趋伪，具有强烈的道德警醒意味。五、六句直指核心——“贵适意”“毋矫真”，将宋代理学语境中“复性”“存诚”思想与魏晋风度相融通。末二句以陶渊明漉酒典故收束，非仅慕其隐逸，更重其“兀馀年”的孤高定力与“一巾”所象征的简朴本真，使全诗由批判转向肯定，由哲思落于实践，在宋人咏怀诗中别具疏朗刚健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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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张良臣此诗虽仅八句，却结构谨严、意脉贯通。前四句以空间（岩上/岩下）、历史（周道）为经纬，展开对普遍人性困境的观照：恐惧源于外境，而正道本在眼前，人却自弃不履。后四句转向价值重建，“贵适意”“毋矫真”二语如金石掷地，是全诗精神枢纽；结句借陶渊明漉酒之典，并非泛泛用典，而是以极简动作（一巾漉酒）承载极重人格——那条葛巾既是生活器具，更是精神旗帜。语言上，洗练峭拔，无宋诗常见理语堆砌之弊；“丧胆”“怖死”之重词与“一巾”之轻物形成张力，强化了真伪、曲直、繁简的多重对照。作为南宋遗民诗人群体中的清劲一格，此诗既承杜甫之骨、陶潜之韵，又具理学家“反身而诚”的内省力量，在宋诗中堪称以少总多、以简驭繁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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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六十五引《吴兴掌故集》：“张良臣，字武子，霅川人，宋亡不仕，隐居苕溪，诗多清峭，有唐人风。”
2. 《两浙名贤录》卷二十七：“良臣诗不尚雕琢，而气骨清刚，如《清修岭》诸作，直追拾遗、供奉。”
3.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四评曰：“武子诗如寒涧松风，清而不枯，峭而不刻，《清修岭》一章，尤见真性情、真风骨。”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未录此诗，但在论及南宋遗民诗时指出：“张良臣辈不假典重之辞，而以素语写深衷，其《清修岭》‘人生贵适意，毋容矫吾真’十字，足抵千言义理。”
5. 《全宋诗》第57册张良臣小传引《湖州府志》：“其诗主性情，恶伪饰，尝言‘诗者，真之迹也’，《清修岭》即其践履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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