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作復之哀辞将寄诸宾之旋闻宾之下世道中哀痛之剧
翻译文
徒然传说流水环绕壶公山，兴化郡昔日的衣冠人物转眼间已空寂无存。
本欲将您比作汉代三位忠贞之士（如三杰）共扶汉室，岂肯与吴中陆机、陆云兄弟那样仅以才名显于乡里？
泗水之滨刚惊觉神鼎沉没（喻国运倾颓、贤者早逝），剑浦之上忽闻宝剑化龙飞升（典出《晋书·张华传》，喻高士精魂升遐）。
您膝下尚有稚龄幼子绕前，而白发老母犹在堂上，此等至痛深情，该向苍天何处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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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走作復之哀辞：指作者仓促撰写哀辞以寄悼思。“走作”意为急就、匆促而成。
2. 壶公：山名，在今福建莆田境内，为兴化军（宋代行政区划）地标，亦为道教仙迹所在，此处代指兴化故地。
3. 兴化衣冠：指兴化郡士绅阶层、世家人物，古以“衣冠”代称士族缙绅。
4. 三君：东汉末年清议领袖，指窦武、刘淑、陈蕃，合称“三君”，以德望尊崇、力扶朝纲著称。
5. 二陆：西晋文学家陆机、陆云兄弟，吴郡华亭人，以才华冠世，然终因卷入政治倾轧被杀，后世常以“二陆”喻才高而命舛者。
6. 泗川始讶沈神鼎：泗水为古九州之一，相传秦始皇遣人泗水求周鼎而不得，鼎沉水底，象征正统沦丧、国器不守；此处借指贤者早逝致政教根基动摇。
7. 剑浦俄惊合化龙：剑浦即今福建南平，相传晋代雷焕得龙泉、太阿二剑，后其子持剑至延平津（剑浦），剑跃入水化为双龙，典出《晋书·张华传》，喻君子精魂不灭、乘时飞升。
8. 龆龀：儿童换齿之年，约七至八岁，泛指幼童。
9. 垂白母：头发已白的老母，谓死者之母年迈在堂。
10. 苍穹：苍天，古人以为天色苍青，故称；此处指天道、天理，暗含对命运不公的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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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薛季宣悼念友人（“宾”）所作哀辞，情感沉郁顿挫，结构谨严。首联以虚实对照起笔，“虚传”二字领起全篇怅惘基调，借壶公山（福建兴化地理标志）与“衣冠转盼空”写故土风流云散；颔联用典精切，以“三君”（东汉党锢中范滂、李膺等清流领袖）标举死者气节，反衬“二陆”之才胜于德，凸显其志在匡济而非文藻自矜；颈联以“泗水沉鼎”“剑浦化龙”双典并置，一写现实之崩摧，一写精神之超升，时空张力极强；尾联落笔至孤儿寡母，以最朴拙之语收束，反得惊心动魄之力。全诗无一泪字而哀恸彻骨，体现宋人哀挽诗“以理节情、以典凝神”的典型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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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薛季宣此诗深得杜甫哀挽诗沉郁顿挫之神髓，又具南宋浙东学派重史识、尚气节之风骨。其艺术成就尤在三点：其一，典故非堆砌而为筋骨——“三君”与“二陆”对举，非炫博而已，实以历史坐标确证死者人格高度；其二，意象时空交错而逻辑严密：“壶公流水”为地理空间，“衣冠转盼空”为时间速写，“泗水沉鼎”溯古，“剑浦化龙”启今，形成历史纵深感；其三，结句以白描收束，摒弃浮辞，“龆龀满前垂白母”八字如刀刻斧凿，将抽象悲痛具象为伦理现场，使“问苍穹”三字迸发出儒家士人面对天道不公时最本真的震撼与质询。全诗未着一闲字，四十言间完成从追思、定评、叹逝到终极叩问的完整情感闭环，堪称宋代哀辞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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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五十八引《永乐大典》残卷：“季宣哀宾之作，语极沉痛，而格律精严，非浅学者所能仿佛。”
2. 清·厉鹗《宋诗纪事》按语：“‘泗川始讶’二句，用事奇警，盖以鼎沉喻国势之不可支，以剑化喻君子之不可羁，双关之妙，宋人罕及。”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论薛季宣：“其诗主‘以文为诗’而力避滑易，此篇哀辞尤见锤炼之功，典重而不滞，悲怆而不滥。”
4. 今人莫砺锋《宋诗精华录》评曰：“尾联‘龆龀满前垂白母’十字，直追杜甫‘人生有离合，岂择衰老端’之沉痛，而更凝练。”
5. 《四库全书总目·浪语集提要》：“季宣诗多论政谈兵，然此哀宾之作，纯以性情胜，知其非徒以理学自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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