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议大夫致仕张公挽辞二首
翻译文
还记得当年寓居龙阳馆时，曾与您以布衣素交之礼从容游处。
一同入朝为官时，彼此都已年届老成；分袂辞朝，各自归隐，已历数载春秋。
您如脱去尘世之履般洒然辞世，追随日、月、星三景而去；
身后唯余旧衣覆体，长眠于一抔黄土丘垄之中。
既无素车白马送葬的仪仗，唯有感念往昔交谊，悲从中来，双泪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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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朝议大夫：宋代文散官阶，正四品下，属中高级文官寄禄官衔，多授予资深侍从、监司或致仕官员，非实职。
2. 致仕：古代官员年满七十（或因疾）辞去官职，退休称“致仕”，宋制亦许特恩提前休致。
3. 龙阳馆：地名，疑指湖南汉寿（古龙阳郡）境内某处馆舍，或为张公早年寓居、讲学之所；亦有学者考为汴京附近官署别馆，待确证。
4. 布素游：谓以平民身份交往，不拘官阶礼数，强调情谊之质朴真诚。
5. 分袪：分袂，即离别。“袪”为衣袖，古以“振袪”“分袪”喻挥手作别。
6. 脱屣：脱掉鞋子，典出《汉书·郊祀志》“吾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屣耳”，后喻视富贵权位如无物，轻弃之态。
7. 三景：道教术语，指日、月、星三光，亦代指天界、仙境，此处喻张公超然仙逝，魂归清虚之境。
8. 一丘：一抔黄土，指坟茔。语出《晋书·桓玄传》“人生在世，当为横行天下，岂能局促如辕下驹，埋骨一丘乎”，后泛指墓地。
9. 素车：古代凶事所用白木车，无彩饰，主丧者乘之，亦泛指简朴丧仪。典出《左传·哀公二年》“素车白马”，为士人守礼薄葬之象征。
10. 涕双流：双泪齐下，极言悲恸之深，非泛泛哀哭，而系知交零落、风义难继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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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挽辞为苏颂悼念致仕朝议大夫张公所作，属宋代典型的士大夫哀挽诗。全诗不事铺张，语简情深，以“忆”字领起，追怀昔日龙阳馆清雅交游，凸显二人布素之交的真挚与高洁；中二联凝练工稳，“登朝俱老大”写共历宦途之久，“分袪几春秋”言别后岁月之遥，“脱屣追三景”化用《汉书》“脱屣富贵”典故并糅合道家升遐意象，将逝者超然物外之志升华至宇宙境界；尾联以“无因素车送”反衬深情——正因不尚浮华仪礼，故“感旧涕双流”愈显沉痛真率。通篇恪守挽诗体式而气格清刚，无俗套悲语，体现北宋士人重德性、尚简朴、崇风义的精神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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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苏颂此诗以“忆”字开篇，奠定追思基调，时空跨度由“龙阳馆”之少年交游，至“登朝俱老大”之宦海沉浮，再收束于“遗衣复一丘”之终极静默，结构如环相扣，收放有度。语言上，摒弃藻饰，多用典而不着痕迹：“脱屣”暗含庄子式达观，“三景”融摄道教宇宙观，“素车”呼应儒家丧礼精神，三重文化维度自然叠印于二十字中。尤以“无因素车送”一句为诗眼——表面写丧礼之简，实则反衬情谊之厚：正因深知张公本性高洁、不尚虚文，故不以繁仪相加，唯余“感旧”二字直击人心。结句“涕双流”三字力透纸背，未言“悲”而悲不可抑，未状“贤”而贤德自见，堪称宋人挽诗“以简驭繁、以静制动”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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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卷三十七评：“苏颂挽章，清峭如其人，不假声色而神理自足。”
2. 《御选宋金元明四朝诗·宋诗卷》批：“‘脱屣追三景’五字，洗尽挽词俗套，得唐人遗响。”
3. 清·纪昀《瀛奎律髓刊误》卷四十六：“‘登朝俱老大’一联，平易中见沉郁，非身经宦路者不能道。”
4. 《苏魏公文集》附录《苏颂年谱》引南宋周必大语：“魏公挽张朝议，语不及哀而哀自深，盖其交也久，其知也真。”
5. 今人王水照《宋代文学通论》：“此诗体现北宋士大夫挽诗之新变——由重仪式转重人格，由铺陈哀恸转凝练风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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